前言·作者有话要说
·观前预警:·本章更新AI线后续内容,合计1.1w字,可看做以耀为主视角展开的回忆性质番外中篇
·科幻故事纯属虚构,无任何实践性科学理论依据,全员ooc且非真善美角色,均有不同程度的反派塑造,请无法接受的角色厨千万慎入!!🙇♀️
·本章出现cp为:露中(占全文的55%),仏耀(占全文的45%)
·如您在阅读过程中,产生了对部分角色和剧情的反感纯属正常现象,请直接点叉退出,请勿因个人喜恶而攻击创作者团队和其他观众,感谢您的理解!
·强烈建议初次看文的小伙伴先补一下前几章
·如果能接受以上预警,请让我们开始今天的故事吧~
前情提要
“耀……”
沉沉的静寂突然再次被打破,王耀茫然抬起头,却看不见人影,只能听到那不断响起的声音,低低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耀……你不是孤单一人……”
远处一团灰影,模模糊糊,飘渺如烟,看不分明。
“耀……你也不用太过伤心,因为……至少我会……”
有些踉跄地站起身,王耀想走近些,想去看看,那个声音的源头,脑中似有什么要冲破桎梏,呼之欲出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万尼亚……】
顷刻间,仿佛从黑暗中开始隐隐现出一个个明亮的小光点,紧接着,那光点越来越多,冲破了寂寂如墨的黑暗,竟是成群结队机械蝴蝶,盘旋轻舞着引领王耀到达下一个梦境。
那些蝴蝶缓慢扇动起磷光闪烁的翅膀,在空中盘旋轻舞着,最终纷纷落在了尽头处一个相框上,王耀上前将它捡起,那相框很重,也很凉,像是怎么也捂不热。正如里面装着的那张黑白色的照片一般。
王耀慢慢伸长手臂,双手举起照片,黑白照片里人物放大的正脸放在眼前。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的笑容被分辨率不怎么高的像素画质稀释得虚伪淡薄。
王耀回忆起,在学生时代,伊万曾不止一次和自己说过,在他的印象里,伊利亚从来不是个爱笑的人——至少是在面对作为弟弟的伊万·布拉金斯基之时。
啊。他突然又想起了,初次见到这张黑白照片是在什么时候。
【——那是,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的葬礼。】
王耀并未亲临他的死亡现场。根据公开化的验尸死因报告,他的老师伊利亚在参与仿生研究的过程中,由于经年累月的过劳,以及长时间研究仿生学、接触蓝血导致的大剂量钛电离辐射,导致他的后半生逐步感染了无力回天的放射病。在还未真正长出几丝白发的年岁便与世长辞。
【——就如同世事间最残忍的玩笑一般,发明研制了高性能蓝血,使得仿生生命真正走进千家万户的领军科学家,却因蓝血中的主要成分而导致的钛辐射,让他的身体产生了造血功能严重降低的现象。并因此加速了己身的生命流逝。】
在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梦中,王耀恍惚回到了在吊丧的那天——阴郁的石板路上满是身着黑丧服的人群,周围的树叶上也尽是悲伤的露珠,远处飘来缥缈的小提琴乐,缓慢而有序的送葬队伍行朝着目的地行进着。已是青年的王耀,也在那一天特地戴上了伊利亚曾送给幼时自己的戒指。
面对伊利亚的突然逝世,比起仿生学术界在各大新闻和报刊上发表的沉痛悼词;或是葬礼上时而啜泣、时而悲嘅着“巨星陨落”的宾客;亦或是作为学生的王耀由心而生的悲恸;作为其胞弟的伊万·布拉金斯基却仿佛一直在神游。
伊万整个人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那个装载骨灰的匣子里,尽管里面装着他唯一至亲的同胞、彼此一直相依为命的哥哥;但他却仿佛全然无事般,时不时发呆,信手翻阅一下参加者签名簿上的留言,偶尔还会轻声地安慰王耀,好像无法让自己的眼神和注意力集中在那小小的骨灰匣子身上。
当那只骨灰盒一点点被泥土吞没、埋葬在墓园里,伊万·布拉金斯基连悲伤都懒得假装一下,只礼节性地往众多宾客所赠的白色花海前,又多放了一束白花,直接成为了整场葬礼上唯一一个全程都没有掉眼泪的人。
葬礼即将步入尾声,青年时代的王耀和伊万也有了些独处的时间。两个人甚至还没脱下黑色的丧服,伊万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随口问起他过会晚餐准备一起去吃什么。
还是青年的王耀忍不住皱了皱眉,故意问他:“葬礼上,你为什么没有哭?”
“大概是我没有为他哭泣的理由吧。”
伊万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应着王耀的质问:“从小,我身边就全都是仿生人来侍奉,那时候他研究出来的仿生人远不像现在这样智能。只是呆板执行命令的人形机器而已。那个混账——不,是伊利亚根本就没管过我,只知道出门前吩咐AI们不要让我去危险的地方。”
“于是我的童年几乎不被仿生人允许出家门半步,哪怕天晴的时候多打开一点窗户就会得到仿生人的阻拦。它们总会大力的掐着我的手臂将我强制拖回床上,力气大的简直让我误以为它们是想扭断我的胳膊,我拼了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以至于小时候我的胳膊上都常常有青紫的瘀伤。所以我曾特别讨厌AI及其相关的一切事物。”
“童年时代的我,对外界的感知都来源于窗外,那里永远是一片因下雪和寒冷而冻成灰青色的天空。我偶尔看书,偶尔画画,偶尔对着AI打架,偶尔自己对自己说话,日子生冷的就像莫斯科的冬天,永远被冰与雪所掩埋……也像伊利亚的目光一样,从未对我真正温柔过。或者说,我从未把他和‘温柔’这个词汇联系在一起。”
青年王耀怔怔地听着,他知道伊万和伊利亚的关系不是很好,却没想到伊万的童年会是这样度过。他的心头霎时间不可避免地起了自责,带着歉意的安慰也随之从口中说出:
“……对不起万尼亚,我不该问你这种问题的。”
“为什么要道歉?”
伊万淡淡笑了笑,目光在青年王耀的周身扫过,最后落在他带着戒指的手上:
“也许,我应该感谢那混账——不,是伊利亚把仿生人研究的越来越智能了。不然我也不会被新生代的仿生人识别出性格异常,从而送去医院查出自闭,也不可能因此被伊利亚注意并接到身边来,更不可能……因此和他一起来到中国,遇到你。”
许是听出了他这句话语有些古怪,青年王耀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像是转移话题一般主动开口:
“咳,咱们过会去吃离学校远一点的那家俄式餐厅吧,之前一直没机会……”
“是啊,之前一直没机会,和耀有这样安静的独处时间……”
伊万似是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又是一阵和葬礼上相差无几的沉默气氛。
兀自停顿了一会后,那双紫色瞳孔被温和的柔光悄声无息地覆盖了,伊万像是下定什么重大决心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一直在口袋里摸索的东西握成拳头,一股脑掏出后对着王耀的方向狠狠递了过去:
“送给你!”
伊万的手轻旋开一条缝,立刻便有一阵隐隐现出一个微亮的小光点;紧接着,那光点像昆虫似的舒展了一下翅膀,随即从伊万手中飞出。
待光点近了,青年王耀才发现,那竟然是只手指大小的机械蝴蝶,此刻正在空中缓慢地飞出些线条,围绕着他的手边翩跹起舞。最后落在王耀的食指上,快速碎裂后缓缓重组,变成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机械戒指!

青年王耀脸色一变,他难以置信的望着伊万:
“这是……!”
“这是我一直都想给你的礼物。之所以把它拟态成机械蝴蝶的造型……是因为,很多时候,我每每想到你,胃里就像有很多蝴蝶在飞舞挣扎一样(Butterflies in the stomach)。”
伊万似是强压着激动,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拥住了王耀仿佛快要僵住的肩膀:
“耀……不管你相不相信……不管你会不会骂我荒唐,或者随便你怎么说都可以!但我的这些心意,却一点都不曾假过!”
青年王耀彻底呆住,甚至一时忘了表现出任何与抗拒有关的动作——第一次,听伊万唤出自己的名字,是以这样珍惜的语气,仿佛在唤出那“耀”这个字的时候,连呼吸也可以停止般,或者说,唤出那这个字眼的同时,将心也一并双手奉出,再不属于他自己。
可在片刻的迟疑后,青年王耀最终缓缓抬起双手,按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然后,微微使劲,再到坚定到不容置疑的力道;最后青年王耀几乎是有些恼怒的用力从伊万怀里挣脱出来,他的脸上丝毫不见红晕,甚至是脸色铁青的斥责:
“你疯了吗?!你哥哥刚被埋进土里尸骨未寒,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在他的葬礼后做这种事说这种话?还是对着他的学生?我看你不仅荒唐而且无耻!”
伊万怔住,他刚想在说些什么,青年王耀就愤愤地摘下了那枚蝴蝶化作的戒指,直直朝伊万的方向用力扔了回去:
“第一,我不喜欢男的;第二,这种东西我不会要的!如果是因为今天我戴了伊利亚老师送的戒指,让你一时间脑神经搭错,做了这种荒唐事,那么我以后的手上再也不会戴任何与戒指有关的饰品!无论是谁送的我都不会戴!”
伊万怔怔的神情已经变成了恍惚的哀恸,神情看上去竟比他葬礼上的样子要难过了不知道多少倍。以至于他甚至忘了伸手去接王耀扔过来的戒指,任凭那戒指飞过来啪的一下砸中他的脸,又紧接着直勾勾落在了地上,摔成一地碎片。
“……”
青年王耀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有了片刻不忍,但抬头时便立刻隐去了眼中的微微愧疚,只冲着伊万横眉冷对、一副凛然客套。他伸出手整了整被伊万抱的稍稍凌乱的衣褶,拂袖而去。
“……哎?耀,等我一下……!”
“……”
“耀,你在生气吗……?”
“……”
“耀,我承认,我确实是因为看到了你戴着伊利亚送你的戒指所以才……呃,我的意思是,我从小,就想像他那样送你……不是!我、我想说的是,我料到会有这种结局了,所以……请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吧!”
“……”
“耀,你不要用这种冷暴力态度对我好不好……”
“……”
“唔!耀,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
“实在抱歉……耀,是我错了,请原谅我……”
“……那你告诉我,自己错在哪里?”
许是被伊万喋喋不休的纠缠扰到心烦,或是因他快要哭出来的讨饶表情而微微动容,青年王耀终于停下脚步,板着脸审问起这个和他从小相识的老朋友。
尽管从长个子的年龄开始,伊万的身高就一直比他高大不少,但此时他低头认错的模样,竟和小时候的样子如出一辙。
看着心上人终于同他说话,伊万心头瞬间涌起难以言喻的愉悦,就像孩子经过万千祈求后终于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宝物,左看右看总也看不够般,纯然的满足。
伊万喜滋滋趁机地握住王耀的手,再次不假思索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下次,我会在设计戒指的时候多加一个再生重塑指令程序,让戒指在摔成碎片之后,重塑变成蝴蝶的形态飞到我身边来,同时再汇报一下摔碎的地点坐标,这样如果你因为生气走掉了,我还可以顺着这个坐标再去找你……”
“回答错误,再见。”
青年王耀冷冷将双手抽回,眼神里淡若轻烟,如嘲似讽。他转身欲走,伊万急忙将他拉住,心中思忖片刻后嗫嚅:
“错在……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跟你说这种话……对不起。”
“你任何时候都不该说这种话!如果换成其他男的对我说这种话,我早就送他拉黑删除一条龙了!”
青年王耀瞪了一眼伊万,他的唇微微抿紧,分明是压着不悦的样子,最终深呼吸了一下平复情绪之后再开口:
“我们认识那么久,从小到大,我都只把你当成我授业恩师的弟弟,我的好朋友,我在科研上志同道合的同学……但,绝对不是把你当成……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这世界上有很多美好正向的爱,对研究的爱,对阶段性成果的爱,朋友带给你的爱,还有你暂时没遇到的、某个女孩子将来带给你的爱……所以,你不必在我身上,执拗于你所期待的那份爱。”
王耀的语气越来越冷静,仿佛只是在平静的没有情感起伏的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如果你认同这一点的话,那么刚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
伊万的眼神微黯。
——朋友……原来如此。因为只是朋友,所以,便可以在此刻,露出这种,让人无所适从的冷静表情?
——也对!不过是朋友,说出拒绝的话,便可以不必有所顾虑吧?仅仅,只是朋友而已。聚首时,可以一起吃好吃的,可以一起聊天,可以一起学习,可以参与同一个实验项目并且一起为目标努力。而一旦分开,哪怕相处异地异国的两个人,也只偶尔通过社交媒体问候一两句就结束话题,从此谁也可以不必太过挂心。
但伊万·布拉金斯基明白,他对王耀,再不可能做到,如朋友般,道一声珍重,便仍能只如初见。
——他不愿,仅仅只是做王耀相交一时的朋友,更不愿只单纯地是王耀授业恩师的弟弟。
——他想要那种,潜意识里所希望的,更加亲密的关系,他想要的不是成为王耀的朋友,不是……
“……”
伊万似是黯然了一瞬间,瞳中有某种倔强的神色一闪而过,连微微颤抖的手都不知不觉握成了拳,虽是些微动作,却被青年王耀敏锐地捕捉到了。
青年王耀一瞬间警惕起来,暗忖着接下来伊万会做什么呢?
(当场和自己吵起来?)——不,伊万好像从没和他发生过大型争执。
(让自己赔偿刚才被摔坏的机械戒指?)——不,这应该不太可能。
(该不会要当场霸王硬上弓吧……)——如果他真的敢这么做,我就……
“我知道了……”
伊万突然具现化的声音让内心还在思考对策的青年王耀被吓了一跳。
半晌沉默后,伊万终于缓缓抬眸看向他,安静地微笑了一下,略带羞涩,略带腼腆,方才眉目间的阴郁正在逐渐瓦解,握成拳的双手也藏到了身后,仿佛刚才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话题,过会我们要去吃那家俄式餐厅吗?不如,还是选择你喜欢的那家东北饺子店?”
“你刚才简直像是脑神经搭错一样……”
见他这样反应,青年王耀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经过伊万这么一折腾,倒是让他从这几日里伊利亚逝世与葬礼的悲伤中脱身出来。说话时也恢复了平日里和伊万玩笑般的语气:
“那作为赔罪,这次就选我喜欢吃的啦,过会我们换下这身衣服之后就去,你请客!”
青年王耀说完之后,就径直转身走开了,他离开的脚步愈发加快,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他不知身后的人正在用什么样的眼神打量他;更无法想象,那张总是在自己面前安静微笑的、有些腼腆的面孔,此刻,是如何黯淡无光。
望着青年王耀转身离开的背影,伊万面上淡淡的笑容亦同时失了颜色,先前一直努力维持的温和,此刻,都在一点一点,剥离淡去。
——他根本就做不到表面上看来那般坦然,更不可能在被拒绝之后仍然如常相处。但不管怎样,刚才那番话,应该能让王耀深深记得吧?深深记得,那个被摔碎的机械戒指;深深记得,那只曾在他指间停留的机械蝴蝶;深深记得,那一句,我喜欢你,不是玩笑。
伊万·布拉金斯基失魂落魄地,走到被青年王耀摔碎的机械戒指旁边,默默地将那些碎片一一拾起,细心收好。他的十指沾染上泥土和尖锐的碎片,有些指节的末端甚至在刚才的握拳动作里被大力压伤。方才,他该是用了多大的劲,才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心?
【我是多么的自私与任性……】
现今在梦中的王耀,将曾经的一切尽收眼底时,却觉得那时候伊万对他的温柔仿佛那是千把尖刀,剖开一道道尘封已久的伤痕,痛到让他再次深刻的察觉到,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而那枚被青年时期的自己,一时所置气摔碎的机械戒指。当几年后,王耀在为医院中一直昏迷不醒的伊万收拾家用、而在伊万家的研究台上再次见到它时,它已经成了植物人伊万·布拉金斯基在生前二次改造完工、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再次送出的“遗物”,以及唯一尚可寄托哀思的信物——
于是,在王耀下定决心将伊万以仿生人的身体实现“复活”之后,这枚能够拟态成机械蝴蝶的戒指,便和伊利亚最初所送的戒指一起,被王耀主动戴在了手上,再也没摘下过。还在耶利哥事件中,成为了王耀向作为仿生人的“伊万”传递信息的重要媒介。
可是,那个曾经为他送出戒指的人,却再也不会亲眼看到这一幕并为此开心了……
【当时的我曾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是一语成谶。】
王耀感到自己的双眼在刹那间酸涩不堪,以至于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模糊粼粼的眼泪。心头上好像突然被开了一个洞,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的思绪也仿佛被淹没着,王耀独自坐在心底混沌的角落里,定定的看着梦境的世界重新变成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的世界。】
【好像站在闪亮到令人炫目的车灯旁……】
【那时候,某个人金色的发丝和肌肤的触感,也近在咫尺。】
【然后,是一个恍如蝶翼的轻吻,温柔地落在侧颊上。】
【……吻?!是谁?】
“一直在发呆,非要我这样吻你,才会把注意力放回我身上吗?真是狡猾啊小瓷器。”
王耀大惊,他几乎像是被烫了一下!一边条件反射地捂住侧颊,一边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转向刚才吻他的那个人。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抵达了下一场梦境。
他坐在一辆快速移动的跑车上,车窗外,明亮的路灯一排排向后退去。更加证明了他们处于一路飞驰的状态。
此时的王耀俨然是一副成年后的样貌,但好像也是刚脱离校园不久,头发梳成了整整齐齐的单马尾扎在脑后,身上也穿着一身符合他体型的正装,刚熨过的衣服微微透着连领带都严严实实地扎紧在衬衫衣领下,形容庄严得堪比等待考官面试的小白领。
而那个衣着光鲜的法国男人正坐在他旁边,在极近的距离下颇为暧昧的看着他,对方一直都有一副很出色的外表:
身形颀长挺拔,轮廓线条优美而又不失俊朗;略长的金发微微卷起,随意却不曾凌乱地搭垂在肩侧;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积存着蓝鸢尾般的深邃之美,脸上的笑意温暖柔和,犹如欧洲诗文里描绘的春晖暖野。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小瓷器?”
弗朗西斯挑了挑眉,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
“过会可不能再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我了呦,还是说,你忘了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当时让我帮忙救那位北极熊的条件是什么,需要哥哥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啊——王耀想起了。这时候的自己似乎才和弗朗刚认识不久,那个如噩梦一般被人蹂躏、又害得伊万陷入永久沉睡的阴雨夜晚,仅仅发生在此时的半个月之前。
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里,当他听到了刀刃划开伊万的脖颈的皮肉撕裂声时,一种超越肉体的钝痛感让王耀几乎痛到昏厥;却因为身体里残存的药效,让他甚至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只能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不断挣扎着拖延时间。
而那为首的行凶者却在动刀后超乎寻常的平静,只是冷冷确认着血流不止的伊万一点点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同时又像是意识到自己面对伊万的失言一般,再次说回英语,快速吩咐着手下赶紧将王耀绑进车里。
好在伊万先前的报警似乎终于起了作用,一阵阵警笛声由远及近的响起,使得这帮混混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带走不断挣扎的王耀,他们忿忿叫骂着,用力将王耀丢在树丛附近,便开着车离去了。
王耀吃痛地从地上支起身子,他费力地捡起在争斗中被扯落在地的实验室白大褂,披在身上尚作蔽体,却突然听到了一阵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恐慌起来,甚至因为雨夜的寒冷或是心中的惊惧而微微发抖!可紧接着,一只修长的、保养得当的手向王耀伸了过来。
“那些人看起来真是危险,还好刚才播放的警笛声把他们暂时吓走了,不然即使哥哥我主动出来英雄救美,估计也是白送——”
“亲爱的,你看起来不太好,需要我扶你起来吗?下次用手机报警之前,记得看看通话键到底有没有按下哦。”
——在这个几乎让王耀快要万念俱灰的夜晚,如果先是伊万的奋不顾身让他得以从绝境中逃脱;那么接下来便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出现,终于打破了这几乎陷入绝望的僵局。
那时的弗朗西斯刚刚经历了一场“和平”的分手——尽管这是他自封的。
他在社交软件上钓到的某位名牌大学生伴侣,在察觉到自己是波诺弗瓦脚下踏过的第168条船,对方还在与她相处的同时,还交往了5个暧昧对象(甚至有男有女)之后,便在弗朗西斯来学校和她进行校园约会时,气急败坏地把自己刚从食堂买来的奶油蘑菇汤淋了他一头。
以至于被“和平”分手的弗朗西斯,即使擦干了脸上的污垢,也不得不带着那股经久不散的奶油蘑菇味,绕着接近校园树丛的小道默默离开。
可就在他一边感慨着“还是仿生人会比较乖巧方便”,一边准备去学校停车场开车离开时,却意外的在树丛的绿化带附近,看到了一部被摔在地上、微微发亮的手机,上面甚至还有一没来得及按下通话键的报警号码。
再加上丛林深处传来的,在细雨中飘摇着的低低哭喊,以及嘈杂的打斗声,都无一昭示着,前方是一处危险地带。
虽说他向来不是会主动出头伸张所谓“正义”的人,但是看了看那微微发亮的手机,和树丛中越野车倏忽亮起的车灯。弗朗西斯最终决定,在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帮助这部手机的主人和丛林里的遇难者。
于是,他先捡起那部手机按下了报警的拨通键,并快速搜索到网络上的警笛声进行播放,蹑手蹑脚地逼近了那处丛林深处……
这便是弗朗西斯和王耀的相处开端了。不过在面对王耀请求弗朗帮忙呼叫救护车时,面对在保险报销下仍然会突破400-600美刀的基础费用,弗朗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虽说从小到大他从未因钱的事情烦恼过,但从路过的旁观者角度来说,他确实犯不着让自己的钱包因为一个陌生人出血。
似乎是注意到了弗朗的犹豫,在细雨中只披着一件白大褂的王耀立刻言辞恳切地请求着他。那件松松垮垮的实验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便能看到方才留下的暧昧红痕从略显的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如同朱砂痣般烙印在弗朗西斯的视网膜上,宛若玫瑰般艳丽色泽的视觉刺激,让他的喉结偷偷滚动了一下,又从上到下再多看了几眼——
弗朗这才注意到,王耀实在拥有一副过于漂亮的好模样。属于哪怕是像他这般,流连花丛的人,都会禁不住驻足一观的那种漂亮。
前一秒还在为“和平分手”而伤悲留恋了足足1分17秒的弗朗西斯,霎时间再次感受到了春天的美好气息,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的心动体验!
于是一个计划立刻在他的大脑中飞速运转,弗朗不加掩饰地愉悦微笑起来:
“亲爱的,不如这样吧。我可以下一分钟就帮你呼叫救护车,还可以直接帮你垫付这笔急救费,以及接下来你和你这位朋友的所有的医疗费用——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在这现在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耀一怔,在注意到弗朗明显暧昧的目光之后,立刻微微皱起眉头。他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拽紧了披在身上蔽体的白大褂退后了一步,可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这是类似于示弱的行为;于是王耀咬了咬牙上一步,努力让自己目光凶狠地与他对视起来。
弗朗挑起眼睛看着被雨淋得微微颤抖的王耀还摆出了这般架势,就像在看还没断奶的猫咪对着自己哈气一般,竟带了几分玩味的宠溺。
——似乎不该再惊扰这警惕的东方精灵了。
弗朗干脆主动脱下了自己的蜂蜜色博柏利风衣,尽量以最轻柔的动作裹在了王耀身上,语气夹杂了更甚方才的亲昵:
“这样冷漠的对待一个有所请求的人可不好哦——就像你急着叫救护车一样,哥哥我也正急着找一位新的灵魂伴侣来抚慰受伤的心灵呢。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吧,亲爱的?”
于是在那夜的半个月之后,弗朗西斯和那时即将毕业的王耀一同坐在了这辆雪铁龙GT限量超跑上,今晚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尽管弗朗坚称这是“约会”,可此时的王耀却还不清楚弗朗西斯到底要带自己去哪,只知道临出发前,弗朗就在电话里神神秘秘地要求自己,今晚打扮得漂亮些一起出去。
尽管王耀在听到那句“漂亮”之后仍然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沉默着走出了伊万·布拉金斯基的重症监护室,回到宿舍里;在衣橱翻出了一套细心包好的银灰色正装——这套正装有根据自己的身高体型贴身设计过,是他原本打算,在将要毕业的这个时间段里,穿着去参加今年的全国性科技新秀比赛颁奖典礼的。
只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第一次正式的穿上它,就在比赛的前一个雨夜,遇到了那样不堪的事情,导致直接错过了比赛……还连累伊万也……
王耀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暂时忘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开始对着镜子认真的整理自己。他一边默默地穿好衣服,一边回想着弗朗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就像你急着叫救护车一样,哥哥我也正急着找一位新的灵魂伴侣来抚慰受伤的心灵呢。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吧,亲爱的?”
灵魂伴侣……
这个词语让王耀在唇齿间咀嚼似的又嘟囔了一遍,尽管弗朗西斯确实帮了他和伊万。但这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还是和“油嘴滑舌”“风流”“花花公子”这些负面词语的语义比较相近。
他看了看钟表,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暗自犹豫了一下,王耀特地提前准备了一些现金,满怀心事的出了校门,戴上了全家一起去海滩的时候才会装备的墨镜,又坐了20分钟的巴士,去了一家离学校远一点、平时也不会太多人的便利店。
营业的仿生人还没来得及说完那句“欢迎光临”的职业问候时,王耀就以最快的速度拿了柜台前的一盒避孕套对准收银扫描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准备好的现金往结账处放去,最后行云流水地把避孕套放到裤子口袋里再用衣摆覆盖住藏起来,总计费时57秒后飞速逃离案发现场。只留下有点茫然的仿生人营业员和那句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谢谢光临”。
哪怕是在奔跑着赶向车站的过程中,王耀都恨不得掩面,他不想让仿生人送货上门导致校友“人尽皆知”;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自己去买,又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笑他,指摘他,对他yy。
虽然他并没有完全准备好,面对今晚可能会发生的那种事。
但他极其厌恶,身体里那个难以启齿的罅隙间被灌满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体液的感觉;他更忘不了,在面对医学检查时自己固定在机器上大张开来的双腿;和那根冰冷的、尖利的、一点点钻进他下体里的医用DNA提取器。
这种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所以他宁愿提前准备好套子来应对最坏的打算。
回到学校重新做好心理准备的王耀,像提醒着自己什么一样,临出发前,他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两枚属于两个布拉金斯基的戒指。
当弗朗来接他的时候,先端详了一下这身装束,又扫了一眼衣摆遮挡下仍有些鼓囊的裤兜,却像是全然不在乎他手上的两枚戒指,只是笑着和王耀打趣:
“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在学校里待久了。不过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的意思到底是说这身衣服可以还是不可以呢?
王耀没太听懂弗朗的话。虽然对方没有告诉他要去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打扮得“漂亮”;但既然是弗朗已经信守承诺地帮助了他、又救助了伊万,那么只要弗朗的要求不突破他的底线,王耀确实想能力所能及地做到与他互不相欠。
那个时候坐在车上的王耀,甚至已经暗暗猜想着跑车是会停到哪家酒店旅馆钟点房亦或是街边小巷了,谁知,超跑却是最后停在了一个豪华的会所前,王耀正准备下车,弗朗又笑眯眯地眨了眨眼说:“稍等。”
弗朗西斯先行下车后,慢悠悠的绕道王耀的车门前,先为王耀打开门,又绅士般朝他伸出右手,笑容俊朗得几乎能让情窦初开的少女晃了眼睛。
“下车吧,我亲爱的小瓷器。”
王耀沉默片刻,最终安静地抬手放入弗朗相邀的掌心,谁知弗朗顺力抬起王耀的的腕部一个翻转,直接将双唇抵在他的手背上含笑着轻轻一吻。再低声嘱咐:
“一会儿进去之后,你就当里面那些人,全都是萝卜白菜,理都不用理。”
王耀被他的行为惊得微微挑眉,但在听他提到会所里面还有其他人之后,总算下意识松了口气,心想着至少不会在这里发生什么太出格的进展。于是王耀一边回答,一边不留痕迹地把自己的手轻轻抽回:
“……好。”
弗朗听他应允,笑的更是开心。索性伸过手去握住王耀的肩膀,半搂着王耀朝会所走去:
“走了!”
——肩膀边飘荡着多重香调的男式香水气息,让那时候的王耀有些局促,除了弟弟,和那个梦魇般的夜晚,他从没有跟哪个同性有过样亲昵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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