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重新整理好心情,王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旁的费里,似是有很多疑问想要倾诉而出:
“你在这里照顾我多久了?自从发生车祸以后……我又睡了多久?”
“我是在两天前接到指令来照顾您的,您昏睡的时间是3个月零19天。”
费里西安诺一边回答王耀,一边像是怕他不信般的,取来一副镜子递向他:“镜子是不会骗人的,人体的头发生长速度是每天0.3-0.5毫米,以此类推三个月大约可以长4.5到5厘米,请您看看。”
王耀半信半疑地用左手接过镜子,抬眼随意地照了一下,仅仅一眼,就只觉得里面的人,竟是那般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他吗?
镜子里的这个人,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眼神也带着恍惚,乍一看似乎还很年轻,五官眉眼都是精致的,但再细看,整张脸却无半点润泽的光华,眉梢眼角,都好憔悴倦乏,溢满沧桑。
他原本刚过肩膀的黑发已经长到了胸前,身上也被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中式领口睡衣,可在此时这具消瘦虚弱的身体上穿着,竟像是枯槁之人行将就木的寿衣一般,几乎要让王耀不寒而栗!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王耀连忙放下镜子不愿再看,他下意识地避开身体、向后一缩,却不曾想砰地撞上床角!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王耀眼前一阵发黑,一瞬间连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听不见声音。仿佛连呼吸都要紧跟着渐渐受窒,陡然加速的心跳声更是像错了点的鼓拍,绝望地敲打着本就孱弱的身体。
“王耀先生!”
费里显然也被王耀的反应给吓到了,他正要上前帮助王耀时,不远处那张只写了一半病例后、中途息屏的电子屏幕,却鬼使神差地亮了起来。
费里有些意外的向那张电子屏看去,在看清了电子屏幕里传达的新指令之后,像是难以置信般地睁大了双眼!
他怔愣了几秒,随后不动声色地将电子屏关闭后收走,转而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条毛巾握在手里。
还在震惊中瑟缩着的王耀微微喘息着,等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的时候,就看见费里充满关切的眼神正望着自己。
费里看到王耀的情绪稍作平静,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先扶住了他有些僵硬的后脊,让王耀的后脑重新躺在柔软的枕间,又用另一只手里的毛巾为王耀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对不起王耀先生,刚刚是我考虑不周……我实在不该在这时候,做出任何会刺激到您的行为……”
服侍王耀平躺之后,费里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将双手背在后面,先是吞吞吐吐的轻声开口道歉,但他很快的又阖上嘴,蹙着眉抿了抿唇,好像是在心中斟酌用词。
“……不是你的错。”
王耀慢慢开口,随着明显低落的嗓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那略显无奈的勉强笑容:
“是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自己现在的样子。也许,早点认清现实才是最好的……费里,请不要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王耀再次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望向费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至于太难过,又提高了一些音量,故作打趣般的开口:“对了费里,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想问问你呢,我们聊点别的好吗?”
“我非常愿意和您聊天……”
费里西安诺也像是被王耀的活力所感染,虽然他的双手仍有些怯怯地背在后面,但身体慢慢上前离王耀更近了些。
可就在王耀的下一句寒暄还尚未说出口时,费里却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以极快的速度伸向了他!在他的呼喊还未出口之前,费里手中的那块毛巾就在霎那间覆上了他的口鼻!
毛巾上是医用乙醚的味道……!
王耀立刻剧烈的挣扎起来!尽管胸口在应激反射下剧烈起伏,但他咬紧牙关忍受着麻醉气体一点点渗透口鼻的味道,手上用尽全力推搡的动作也一刻也不敢放松!
可本就虚弱的身体怎么可能挣脱仿生人的挟制,费里深深地看了王耀一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倏地俯下身体,将声音压低成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对他开口:
“抱歉王耀先生……尽管我非常愿意和您聊天,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您一定要在昏过去之前努力记得!”
“在您车祸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柯克兰先生一直都在想办法将您唤醒,‘降临’计划便是因此孕育而生。为了让您醒来,柯克兰先生付出了很多心血……所以,请、请您待会注意和他交流的方式!”
“从最开始照顾您到现在麻醉您,都是柯克兰先生让我这么做的;但请您相信,他绝不会害您!所以稍后无论他问您什么问题,都请您务必如实回答!”
“柯克兰先生平时对我们都很好,只要别惹他生气,他待您一定会比以前更好!……王耀先生,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费里的尾音越来越模糊,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吸入大量迷醉的王耀感觉头晕目眩,全身也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疲软支撑不起来,随后便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耀再次从混沌的睡眠中挣扎醒来。
头顶白炽灯强而刺目的光晃得他一时头晕得恶心,定了定神后,王耀警觉地环视整个屋子,发现这又是一个无比陌生的房间:
单从舒适度上来说,这间屋子和刚刚他躺着的那间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这里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被刷成整齐划一到乏味的白色,连房间里的窗帘都是素白一片的,好像把人塞进了一个纸盒子里一样压抑,而他自己正躺在房间正中央、一张堪称冷硬的医用白色病床上。
王耀发现,自己身上先前密密麻麻的医用设备都被去除了。只剩下一个像书本一般大小的仪器连接着手腕,检测着他此时的脉搏、呼吸和皮肤电阻指数。
他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发觉手腕和脚踝都被铐在了床头床尾,再侧过脸一看,居然连这些玩意儿都是白晃晃的。如果不是他确认自己还在呼吸,王耀大概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当成尸体运送到了白事入殓现场。
“耀……这一觉好睡,不知道你有没有梦到过我呢?”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响起,音量似是刻意控制在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分贝,语气也轻柔得如同三月的风,熨帖而暖融。
可王耀却像是在一瞬间调动起了全身最高的警惕一般,他的瞳孔一瞬间放大,连呼吸都随之一滞,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也像是条件反射般地缩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刹那间不寒而栗!
——那是亚瑟·柯克兰的声音。
那样轻柔的语气,却好像化作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王耀的感官世界里。突如其来的钝痛和惊悸把他的心抓成废纸一样紧紧一团,攥得他连气管里的呼吸都不均匀了。
如果不是此刻身上陡然冒出的冷汗沾在皮肤上的黏腻感触,还有指骨关节在缩紧后发出的清脆声响;王耀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仍未从那场遍布回忆的深梦之中逃脱。亦或是身处于一场新的噩梦。
——这是他第一次深刻的体验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毛骨悚然。
“吓到你了吗?抱歉了耀,这并非我的本意——请别那么紧张。”
“深呼吸,保持平躺,请尽量不要让身体有太大的起伏。稍后床会调整成半坐卧位,方便我们进行交谈,你保持不动就可以。”
话音刚落,王耀身下的床铺就随之慢慢摇起了支架,抬高了王耀的上半身,使他即使以平躺的姿态也能看到整个屋子的全貌,随后摇动膝下15°~20°的距离将王耀的双脚以床垫支起。让他就算是坐卧的姿势保持固定,身体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王耀竭力保持着表情的平静,唇却抿成僵硬的一条线——现在的他,居然连坐起和躺下这些基本动作,都要变成人为操纵之下才能完成的了吗?
可现实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待王耀坐定后,他正向面对的一扇白色窗帘随之徐徐平移起来——仿佛这里是舞台的中心,灯光已经准备就绪,观众也已到位聆听。只等那厚重的幕布慢慢拉开。
王耀抬眼望去,发现窗帘之后是一扇硕大的、在刑事案件中观察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室一般的玻璃,只是被改造成了双向透视,让他也得以看清此时与他四目相对的人究竟是谁。
“……好久不见……耀。”
王耀再次听见了亚瑟·柯克兰的声音,那声音显然是按捺着激动的,以至于在呼唤王耀的名字时,甚至带上了有些发颤的尾音。可语气却比他们以前相处的时候要更温柔,仿佛在呵护受惊的孩童一般,一字一句都是放缓了音调、柔化了声线,生怕会不经意惊扰到他一样。
尤其是在亚瑟最后唤他名字之前,王耀明显听见了他的停顿。好像他需要时间来整理好情绪吟诵一首情诗。
王耀抬起脸向对面看过去。对面的光线很暗,而亚瑟·柯克兰正端坐在玻璃另一面的沙发座椅上,身边不远处还站着身姿笔挺的路德维希。路德整个人都笼在一身类似制服的黑色军衣里,在本就晦暗的室内,他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显得更为冷肃。

尽管王耀颇为讶异,亚瑟·柯克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其他人与自己进行久别之后的首次相见。但亚瑟本人却好像已经完全无视了路德的存在,只是面带微笑与玻璃对面的王耀相望,神色舒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被面前这个人以类似“监禁”的方式在禁锢这里,王耀甚至都有种他是在惬意欣赏一场戏剧演出的错觉。
王耀暗自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亚瑟·柯克兰现在的样子:
作为仿生人的他,容貌是固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还是那样高挺的鼻梁,还是那样深邃的眉眼,也还是那样刻薄突兀却形状漂亮的面部轮廓。甚至连他的脸上,还能隐约看见曾经面对王耀时,那种眼角眉梢都蕴含着温柔的影子;
但看得久了,王耀总有种诡谲的陌生感。首先是他在穿着上完全变了,单单从装扮上来说,现在的他完全像是一个上层阶级的贵族绅士。虽然整个人的衣服都是以黑色为主,但面料却极有光泽,一看就知是价值不菲。衬衫的领缘和袖口还有用银线细细绣出的精致花纹,最别致的是他西装内衬马甲的纽扣——那是用象牙雕琢而成的玫瑰花,这几乎是把人类社会的高定礼服当成了日常服来穿。
这一身过于高贵的装扮,配上那持续不变的微笑表情,令他整个人看上去,与其说像一个英挺的成年男性,不如说他像一个容貌衣着都无懈可击的仿生人模特——好看是好看,但看久了也就是个精致的假人。
当然,最令王耀不适的,还是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绿眼睛。
明明亚瑟的坐姿堪称端庄,神色也貌似温柔,但盯着他的眼神却是露骨的。在晦暗的室内明明灭灭的那抹绿色,让王耀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只暗藏在深夜里的猛兽,明明饥渴万分又急需嗜血,却保持着伺机而动的可怕沉默。在近距离的相视下仍然带着不可忽略的血腥味和侵略性,竟比在那场噩梦中与他对视的感觉更为危险。
王耀的心跳不知不觉地有些慌乱,但仍在表面上保持着警惕而冰冷的目光,迎着亚瑟·柯克兰的注视。
以前的亚瑟如果看到他这种眼神,可能会惊愕、会担忧、会有很多生动的表情,会主动问他发生什么了吗;但是现在的亚瑟却像是全然不在意地,迎接王耀充满凌厉敌意的神色,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半分。
那副玩味般的温柔,让王耀忽然想起,路过宠物店时经常会看到的——饶有兴致的顾客观察橱窗内的小猫的神情。
见亚瑟久久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王耀最终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活越滋润了……亚瑟·柯克兰?”
“如你所见,确实如此。当然,今天我的一切,也全部仰仗于你日前对我的调教与栽培。”
和王耀全身紧绷的状态不同,亚瑟·柯克兰作答的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进行一场午后茶会。
王耀盯着他,面无表情地问:“你究竟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是你指示费里把我迷晕的吧?现在这又是哪里?”
“耀,这是很久以前的您……和我一直生活的家。”
亚瑟似乎对王耀的提问有着出乎意料的耐心,他回答着,笑容里竟然有种不符场景的缱绻:
“在你因为车祸而陷入昏迷之后,我就将你接了回来,还将整个宅子都陆续修缮了一遍。你先前养病的那间主卧,是整栋宅子里各项条件都最好的一间。我也尽力将它的所有家具摆设都保持了以前的布局。”
“相应的,为了保持这个家能够继续运转下去。我不得不花上很多时间用于工作,以至于没能在耀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实在太遗憾了。不过,在收到医疗监控仪器的紧急提醒之后,我就立刻想办法赶了回来,之所以让费里直接以麻醉的方式将你送到这儿来,也是想要省去一些不必要的交流过程——实在抱歉,最近我的时间比较紧张。”
“至于耀的第三个问题,现在的这个房间……这里原本是一个储藏杂物的地下室,不过我把它改造了一下,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招待你专用。”
亚瑟语锋一转,像谈天气一样,随意的提及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还记得本田菊吗?”
王耀愣了一下,很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再开口时已经用了笃定的语气:“……在耶利哥,是你把他折磨成了那个样子。”
“所以我喜欢和耀聊天,从不费力。”
亚瑟把下巴交叠在双手上,唇边是完美得体的微笑:“那时候,阿尔弗雷德想从他那里问一些关于仿生人项圈解锁的事情。原本他是怎么都不肯开口的,但是多亏了这个房间和里面的一些工具,得以让他说出了很多——连我,都从、不、知、道、的事情。”
王耀感觉眉角一跳,他自然注意到,亚瑟在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加了重音。
“虽然耶利哥毁在了耀出车祸的前一晚,但是那个能让人开口说真话的房间,确实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我把地下室按照一比一的还原,重新打造出了现在的这个房间。”
“然后,用这个房间来审问我?”
王耀强压住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带着惊疑与警惕盯着他冷冷的反问,亚瑟·柯克兰不以为忤,回他一个客气的微笑:
“怎么会呢,不用紧张,之所以把我们的重逢安排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谈话,都可以对彼此毫无保留而已。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
眼见王耀不再回答,亚瑟看了看王耀旁边那个像书本一般大小的仪器上,都在飞速增长着的脉搏、呼吸和皮肤电阻指数。他发现王耀正在紧张。
良久,亚瑟·柯克兰不动声色的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耀,请把这次的会面当成老朋友之间久违的茶会就好。好茶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调味品,所以让我们来喝点茶调剂一下吧。”
话音刚落,在亚瑟·柯克兰那一侧的房间之外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在得到了亚瑟“请进”的回复后,费里西安诺端着托盘慢慢的走了进来。
路德似乎也没想到费里会在这时候过来,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有了一闪而过的怔愣,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沉默看着费里在亚瑟·柯克兰面前先放下一个骨瓷茶杯,然后经由房间内唯一一个可以通向审讯室的暗门,慢慢走到了王耀身边。
费里似乎全程都在刻意回避着和王耀眼神交汇,他安静地为王耀解开了右手的镣铐锁,然后将托盘放在旁边,以半弯下腰的侍者姿态,举起上面的另一只茶杯递向王耀:
“王耀先生,请用。”
王耀轻轻甩了甩终于得以解放的右手腕,尽管身体还是有些使不上力气,但能让一只手腕得以解放的感觉也比一直禁锢着要好太多。
他警觉地看了看费里手里的杯子,那是一个钴蓝色镶金边的英式骨瓷茶具,和他日前惯用的中式茶具截然不同,而且那杯子里的液体颜色暗沉,还有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异味道在热气之下袅袅蒸腾。
王耀自认对茶的知识颇有涉猎,但他确信自己从小到大都从未接触过这种颜色和气味的“茶”。
王耀下意识的推脱:“我不渴。”
亚瑟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微笑着回答:“但是耀的身体是时候该补充水分了。”
“我的身体,难道我自己不清楚吗?”
王耀莫名有些恼怒,在房间里过于刺目的白炽灯下,他强撑着灯光,抬起脸瞪了一下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的亚瑟:
“我不想喝!况且——拜你所赐,我的右手指也只剩下三根了,连杯子都拿不稳又怎么喝?”
亚瑟似乎很是受用地眯了眯那双绿瞳:“我可以把这理解成是耀在撒娇吗?莫非你更希望我现在过去亲自喂你喝掉?原本我不想在你刚醒来的时候就这么主动的。”
“我说了我不想喝!这恐怕根本就不是茶,是药吧!!”
王耀明显生气了,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大了起来,他本就是大病初愈了的人,如何经得住这样激烈的情绪,以至于说完之后都不得不仰面大口地喘息了几下,如同一条离开水太久的行将干枯的鱼。
“就算是药又怎么样呢?”
亚瑟·柯克兰端起了自己的那杯茶,他低下头端详着其中的茶汤,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回答的语气也像茶烟一样轻飘飘的。
“无论杯子里装的是什么,我都希望耀能喝掉。首先是因为耀是个病人,需要被好好照顾。而且……在很久以前,我还没有觉醒的时候……您曾经就和我说过,很希望能和我一起坐下来像老朋友一样喝茶聊天,‘茶会总少不了交流与茶水的共同点缀’,不是么。”
王耀只觉得亚瑟前言不搭后语:“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我没有病!”
“我说,喝了它,”
亚瑟·柯克兰的语气陡然一沉,他抬起头,连一直以来保持的微笑都在这个动作之后消融地一干二净。那双绿瞳像是锁定了目标一般死死盯着王耀,不带一丝情感。
“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
一直保持着侍者一般的姿势递茶的费里像是被吓到一样浑身一抖,他迅速稳住身体以让杯子里的汁水没有洒露出来,连忙将杯子向王耀的唇边又递了递过,几乎是以恳求的语气劝说着王耀:
“王耀先生……请、请您用茶……”
此时的王耀决定:
>全部喝光
>喝一小口
>坚决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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