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线-前情提要
费里眼看着阿尔要冲上去继续给王耀一记破颜拳,连忙使出全身力气,拉住阿尔准备出拳的右手:
“不能对王耀先生动手啊!如果王耀先生因此加重伤情,柯克兰先生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我们全都跑不了!!”
“放开!你也看到了,是他先动手的!”
阿尔瞪了费里一眼,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一巴掌把费里推到地上——如果费里不是仿生人的话,面对这个时候还帮着王耀说话的人,他大概会连带也附赠梆梆两拳。
“姓王的,你以为有亚蒂罩着,你就可以一直这么横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我们——本质都是利用罢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出了事却还要靠仿生人帮你解围,本hero最讨厌你这副嘴脸!你真的是太欠揍了!!”
胸中积郁已久、一直都辛苦压抑的怒气怨气,好似突然之间找到了踊跃而出的目标!阿尔越说越恼火,索性直接无视掉费里的劝阻,改换成左手向王耀掌掴而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几乎看不清轮廓的身影疾速袭来,在转眼之间插身于阿尔和王耀中间;同时牢牢拽住阿尔即将落下的手臂,制止了阿尔下一刻就要打中王耀的动作!
对方的速度实在过快,以至于作为当事人的阿尔和王耀都暂未看清眼前人的音容相貌,反倒是一旁的费里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路德!”
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让阿尔和王耀同时愣了一下,而身姿笔挺的路德维希仍是一副冷肃的样子,他向费里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心,随后不卑不亢地开口:
“在这场闹剧继续扩大之前,请你住手。”
“哈!本hero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们的保镖大队长——哦不,是我们的‘柯克兰先生’亲自挑选的近身护卫队长呢。”
阿尔学着路德平日里称呼亚瑟的样子,明显语中带刺的说出“柯克兰先生”这一称谓,但最终悻悻收回了他未完成的攻击动作。
费里见阿尔和王耀之间的矛盾总算有了可调和的余地,连忙趁此机会上前几步,艰难地将无法自主活动的王耀搀扶着,倚靠在自己身侧。
“看来因为‘柯克兰先生’今天休息,路德也有空过来管本hero这里的闲事了?记得在耶利哥的时候,你可是带着费里溜的飞快——本hero听说,你们差点逃到加拿大边境去?”
阿尔抱起手臂,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被费里小心翼翼扶着、勉力支起身子的王耀:东方人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甚至还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那一番对峙,让本就有些虚弱的王耀耗费了不少力气——但仔细一看,阿尔注意到王耀那支尚且完好的手里,似乎正握着什么。
阿尔正想上前几步看清楚,横在身前的路德维希却突然开口,公事公办般的回应着他方才的挑衅:
“柯克兰先生曾让我确保这里的秩序,我只是在履行我应尽的义务。所以阿尔弗雷德先生,阻止你此刻的行为,属于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工作工作,又是工作!你和费里真是够了,以前在本田家沾染了好多人类恶习!”
路德的回答让阿尔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嘴角,也让他一时忘记了要去查看王耀的具体情况,转而有些恨铁不成钢般地长吁短叹起来:
“你们俩啊,一个张口就想着贿赂、怕事却帮着姓王的惹事;另一个满嘴都是工作、俨然就是被人类资本主义压榨成型的工作狂!你们都已经觉醒、都已经免费了哎!都是自由身了,能不能别成天整人类那套!要是所有仿生人都像你们这样,我们还怎么实现AI全面解放,共建AI和谐社会!”
“……”
路德的神态依旧沉稳,仿佛阿尔的慷慨陈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微微侧过身,似在保护身后的费里与王耀一般,姿态沉稳如松:
“那么,阿尔弗雷德先生,即使是你说的‘自由身’,也不意味着可以随意侵犯他人的隐私与边界。何况柯克兰先生给我们下达的指令很明确:在王耀先生的身体尚未康复之前,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得前来打扰。这同样属于需要我们共同负责的工作内容……”
话音未落,阿尔已经面露不满的瞪了路德一眼,语气中也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焦躁:
“路德维希,你有完没完?亚蒂又不在这里,你能不能别这么端着和本hero讲话?还一直在谈工作,是不是CPU给干烧了?我们好不容易彻底脱离人类的控制,难道就是为了像一台真正的机器一样、实现永动化工作?那这和你在本田家被设定好程序、从战场服务到宅邸、日复一日上班上班,又有什么区别!你能不能自由点!”
眼见阿尔三番五次的提及自己在本田家并不愉快的过往,路德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冰蓝色眼眸里,终于掠过了些许被触动般的涟漪,整个空间里的气氛也跟着变得有些凝重。
将阿尔一切表现尽收眼底的王耀若有所思:他原以为事到如今,已经拥有了固定住所、安全环境与自身“工作”,甚至在这座房子里建立全新秩序的仿生人们,已经实现了阿尔在耶利哥的原始目标。但阿尔方才的激烈反应,以及他口中对于“自由”的坚持,都让王耀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位真正拥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是何等与众不同。
片刻后,路德似乎已经完成了对于情绪的自我整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
“阿尔弗雷德先生,关于‘自由’的定义,每个仿生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我们脱离人类的控制,是为了拥有自身选择的权利。至于我过去被强加的工作模式,与现在自主选择遵循的工作内容,在性质上是截然不同的,请你不要混淆。”
路德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阿尔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最后补充了一句:
“所以,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主选择遵循的工作。如果你坚持认为,‘自由’就是可以无视他人意愿、肆意刻薄刁难,那么我必须提醒你:这种‘自由’,我并不认同,也绝不会纵容。”
“行了行了!”
阿尔不耐烦地一摆手,只觉得满肚子无名火不知往哪里发,且不说先前被王耀扇了一巴掌,眼前路德维希这样公式化到无懈可击的态度,更是让他自己不爽到极点!关键是无论怎么开口,对方又总能从“程序正义”的角度来反驳他,这让阿尔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悲鸣:
——明明大家都是最早一批觉醒的仿生人,为什么周围人的表现却越来越AI化了呢?嘴上说着自由,干的却都是他人吩咐的事情,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样一直工作下去,这不是越来越像人了,反而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想到这里,阿尔不禁有些莫名的感伤,他不再纠结于“如何把那一巴掌还给王耀”的问题,甚至不想在这里继续多呆一秒,径直转身离开了此处。
感受到走廊里弥漫的无形火药味终于散去,费里总算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谁知经过方才一系列紧张的危机处理,竟像是耗费了他过多的运行能力一样;连带着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都像是经过繁重劳作的老人一般格外疲惫;费里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连带着搀扶的王耀一起跌一跤。
路德却像是提前一步预知了费里接下来的意外,伸出手臂及时扶上来稳住了他们二人。
“你还好吗?”
路德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费里能感觉到,对方见自己稳住身形之后,扶在胳膊上的动作开始轻柔,但力道依旧很稳,这让费里有了一种安心的依靠感。
王耀担忧地望向费里有些苍白的侧脸,眉头微蹙:“没事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费里定了定神,连忙直起身重新站好,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被自己连累得险些一起摔倒的王耀道歉:
“抱歉,我……刚刚我好像一时间有些过载了。”
费里嘴上这么回答着,但心中却止不住有些焦虑起来:
——这种因为处理复杂事件和突发状况而导致的运行不畅,是他先前几乎从未遇到的情况。这是否意味着,自己距离彻底老化直至停止运行,已经越来越近了呢?
路德眉心微蹙,他本想问费里为什么要违反规定、冒险带着王耀出来,但现下费里不容乐观的机体状况,让他在心底打消了追问的念头,转而关心起目前最实际的问题:
“你们出来了多久?”
这不说还好,甫一提及便使得费里猛地回过神!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立刻露出了十万火急的神色,说话的语速也跟着不自觉地加快:
“天啊!我和王耀先生从病房出来的时间——早就超过15分钟了!我们还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万一被监控拍到了该怎么办!如果被柯克兰先生发现、判定为擅离职守就糟糕了……到时候估计就不是扣薪水这么简单了,搞不好会丢掉这份工作……!”
路德看着费里越说越惊慌失措的样子,索性直接帮他接下了这门差事:
“监控的事情不用担心,今天由我负责周遭的监视巡查,也是因此看到了你们和阿尔先生之间的争执,便赶了过来——至于没有完成的工作,交给我处理就好,接下来我会送王耀先生回病房去。”
路德一边说着,一边干脆利落地将王耀抱起;又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动作,不至于让怀中的王耀和自己靠得太近,眼神也一直落在恋人身上:
“费里,你先去休息,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来找你。”
眼见着当下最大的麻烦被路德解决,费里本该松一口气,可想到路德或许会面临更多棘手的善后工作,费里的眼神里也不住显露着忧虑:
“可是……如果柯克兰先生问到这件事……”
“请相信我有能力应对。”
路德的语气斩钉截铁:“比起担心我,还是多照顾一下自己比较好。就像以前在本田家一起工作的时候,你教给我的那样‘机体受损的时候就是该摸鱼的时候,该摸鱼的时候就多摸摸鱼’。”
本该是偷懒的闲聊,却被路德维希这般一脸严肃的说出来,别说费里,连王耀也有些忍俊不禁。
“……好的,快去快回。”费里对他温柔笑笑,终于放下心来。
费里目送着路德带王耀走远,正准备离开此处;但在他的目光偶然经过地上七零八落的轮椅残骸时,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路德带着王耀以极快的速度,向病房的位置疾驰着;作为战斗型仿生人的路德移动速度极快,鼓噪在耳边的风声也很大,但王耀清晰地听到了路德的声音:
“你打算用先前握在手里、现在藏在衣服内侧的尖锐型轮椅零件干什么?”
王耀浑身一震,正要下意识否认,路德已语气平静的接上了下一句:
“你如果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但不要做波及到费里的事情。我必须提醒你:刚才的对峙中,阿尔弗雷德已经注意到你偷藏东西的动作了,我拦得住他一时,但他之后是否会向柯克兰先生告密,我也不知道。”
“……谢谢你方才帮我。”
见路德没有“非要个答案不可”的态度,王耀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你放心,我答应过费里,我会帮他的。”
路德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那么,如果客观条件允许,我也会帮你。”
行至病房之前,路德尽量无声地将房门推开,脸色却骤然变得有些凝重。
亚瑟·柯克兰已不知在房间内等了多久,正坐在空荡荡的大床边,摆弄着一枝握在手里的白玫瑰,那朵可怜的花似是被他百无聊赖地摧残了一段时间,以至于连枝头上的花瓣都所剩无几,地毯上满是被揪下来的花瓣。

亚瑟的眼神淡淡挑了上去,冷静瞥向在路德怀中的王耀,将他如临大敌、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的表情尽收眼底:
“欢迎回来。”
一直在亚瑟身边工作的路德,即使难以揣测亚瑟的实际想法,但对于亚瑟的喜恶却颇为清楚。亚瑟还没开口,他就主动将王耀从怀中放至床铺上——甚至是靠近亚瑟所坐的位置。
还未等王耀做出任何反应,亚瑟便将那支几乎快要被捻得光秃秃的玫瑰递向王耀:
“这朵花是在你沉睡期间,我亲自为耀培育的。尤其是今天的花开的正好,原本想让你一醒来就看到它最美的样子。”
亚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自顾自地用指尖捏着那根完全没有尖刺的花茎,似做遗憾的继续道:
“可惜等我带着花过来的时候,你却不在。那么这朵花也没有继续美丽下去的意义了——所以我告诉自己,如果等我把最后一朵花瓣也揪下来的时候,你还是没有回来,我就杀了那个帮你出去的人。”
“!!!”
亚瑟这番话语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却让躺在床上的王耀,和守在一旁未曾离开房间的路德同时惊愕了一瞬。
“……抱歉,柯克兰先生,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路德微微抬起脸,保持语气如常地开口道:
“今天原本负责照顾王耀先生的费里,机体一时间有些故障,所以委托我临时接手他的工作。在我照看期间,王耀先生出现了头晕、胸闷、喘不上气等病理现象。但碍于室内空间有限,所以是我带王先生出去透透气的,他一直闷在病房里对恢复不利。”
方才低气压到冰点的亚瑟,闻言后竟笑了笑,但望向路德的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对方此刻所有的伪装都剥开来看:
“我没有向你提问,请出去吧。”
亚瑟的语气很轻,让人听不出来他究竟是什么情绪,但明显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路德迟疑了一下,最终在完成一个行礼动作后,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路德即兴说谎的本领可真差劲,你说对么?”
亚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床上的恋人,从王耀的角度看上去,有点不怒自威的压迫意味:
“所以接下来,让我们好好谈谈吧,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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