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王耀想起了那根前不久刚用来刺伤自己、现在又被藏在枕头底下的尖锐零件。一个先前从未设想过的念头,却在这一瞬间突然浮现在了脑海里:
——只要用它刺向费里西安诺……那么这个横亘在自己逃生之路前的阻碍,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反正,能够帮助自己离开这个房间的电动轮椅,已经放在这里了。只要提前终止掉这场本就不该存在的“交易”,自己就能充分把握住这一次、甚至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出逃机会,立刻操控这架轮椅,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和这里该死的一切说再见!
这个想法像一滴墨水坠入一片心湖,瞬间在他本就算不上清净的心里晕染开来。即使王耀深知这样做不对,但在这种时刻下,自私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更何况,有了亚瑟·柯克兰的先例在前,对待这些人形机器,难道应该抱有什么不必要的同情吗?
王耀沉吟着垂下眼睛,他将完好的左手偷偷藏进被褥以作遮蔽,实则不动声色地向着枕头的位置摸索,他几乎不想再犹豫一分一秒,恨不得马上将枕头下的锐器攥在手里。
“王耀先生……您的脸色有些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费里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满含温柔关切的声音,让王耀的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更难看了,费里见状,甚至露出了比王耀还要紧张的表情:
“难道是,您受伤的右手感觉很痛?需要我现在去找一些应急的药品过来吗?”
王耀藏在被褥下的、仍在向后摸索的左手瞬间僵住,指尖距离那冰冷尖锐的利器仅有毫厘之距,他能感受到那枚零件的尖端依旧锋利,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之前刺破自己皮肤时的血迹。
——所以,即使有了亚瑟·柯克兰的先例在前,面对这样一个明显没有恶意的仿生人,真的要痛下杀手吗?
王耀不住地犹豫起来,但那尖锐的零件却好像是带上了强劲的吸力,几乎要主动向着自己的手里靠拢,甚至开始无声地怂恿着他、催促着他:
——刺下去,只要一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杀了他,不……是杀了它!然后坐上轮椅离开房间,房间之外就是自由!让所有的仿生人都见鬼去吧!!
“王、王耀先生……?您还好吗?”
“……我没事。”
王耀鬼使神差地、对着费里露出了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眼睫间颤抖的一小片阴影,竟像是要代替他倾诉内心的挣扎,但最终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
“再靠过来一点,让我们开始维修吧。”
“真、真的吗?您答应了?”
费里的脸上阴霾尽扫,眼中晶亮如夏夜繁星,宛若吃到糖的小孩子,他连忙以最方便王耀动手的姿势蹲坐在王耀的床前,连再开口时的语气里都带着一丝不由自主的雀跃:
“谢谢您!我待在这个位置可以吗?”
——这枚冰凉尖锐的零件,本就来自费里提供的轮椅,如今把这枚零件变成“凶器”,也算消解了这段本就不该投入真感情的缘分吧。
王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余光扫过费里领口处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
“当然——可以。”
王耀一边语气如常的说着,一边飞快地将左手中的“凶器”高高举起,他几乎能想象出尖端刺入仿生机体时的滞涩感,以及费里西安诺脸上瞬间凝固的、将死之人的惊愕——
“!!!”
可就在同一时间,费里西安诺已然从月光下的倒影,看到了王耀高举着零件的尖端,向着自己的后颈刺来的动作!他惊惧之余一个疾速的闪身,导致王耀的袭击在近距之下落了空!
王耀连忙改变攻势,仿佛带上了不死不休的凶戾,转而捅向费里的太阳穴位置!可本就受伤的人类又怎会是仿生人的对手,费里劈手反扭过王耀的手腕,夺下他手中的凶器,在极度的恐慌之下,出于自卫本能般地向着王耀的心口深处刺去!!
一瞬间,月光此刻仿佛也变得锐利起来,将两人之间本就凝固至冰点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零件的尖端刺入血肉的巨大疼痛,使王耀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因剧痛而放大的双瞳也逐渐失去了焦距。
“天、天啊……!王耀先生……!”
王耀依稀听到费里近乎崩溃的声音,隐约感受到他依旧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帮自己处理伤口。
可那刺穿要害的伤无论是对于仿生人还是人类,都足以致命,最后俯在王耀身边的费里近乎徒劳地想用手堵住那不断流出的鲜血,他一边止不住地流泪,一边语无伦次地拼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王耀先生,我也不想这样的……”
“对不起……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是我的错,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知道自己犯下的错是用命也没办法偿还的了吗?”
一个冰冷到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房间大门的位置突兀地响起,屋内的灯也随之被打开,一瞬间恢复运作的柔和光亮顷刻间洒满了王耀涣散的目光所及之处。
最后定格在王耀眼底的,是费里宛如看到了什么可怖至极的东西一样、极端惊恐的表情,和那双不断靠近的、深潭般的绿眼睛。
-GAME OVER-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