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飞快地观察着上下两条坡道，依照他对于这种跃层别墅的了解，多数情况下，向下走或许真的能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但眼前这样长的下坡路段，定然会导致轮椅下滑的速度持续攀升，加速带来的惯性更是会让电动轮椅难以实现急停。

——况且，如果向下走真的能直达通向外界的安全出口，难保不会碰到守株待兔的亚瑟·柯克兰，上演一场人机之间的“转角遇到爱”。

王耀被自己心底无端冒出的冷笑话恶心到，连忙调整思路观察起向上走的坡道：向上的坡道对于轮椅而言固然堪称陡峭，但至少能在攀爬过程中自主控制速度，这样一来，即便中途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也还算是可以更快做出应对。

——但是，倘若上坡道的顶层通向天台，却也会使自己直接暴露在避无可避的开阔地带，这条路的选择相对而言，或许会存在更多的潜在风险……

“姓——王——的——！快给本hero停下！”

听到身后紧追不舍的声音明显更近了些，王耀不再犹豫。他再次转动起电动轮椅的摇杆控制器，将控制方向的按键调整为上行，随后驱动着轮椅，朝着那条向上蜿蜒的坡道，有些吃力地冲了上去！

整架轮椅在高速的运转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还算平稳地行驶出一段距离之后，便开始艰难地沿着最陡的一段上坡道缓缓爬升，轮胎碾过地面时偶尔发出“咯吱”的声响，在此刻高度紧张的王耀听来，却显得格外刺耳！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暗自祈祷着可以早点爬上去。

可就在这时，那声嚣张的呼喊再次从王耀身后炸响，还夹杂着急促的足音不断向他靠近着：
“喂！都说了——让你停下别跑！姓王的——！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那声音愈发逼近的压迫感令王耀如芒在背，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从身后直接扑上来！

王耀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目光紧紧盯着通向上方的路，一边坐直身体，一边用背部紧贴靠椅；并重新将轮椅行进的位置对准坡道中心，先将控制速度的摇杆回正，短暂停留片刻使轮椅渐渐切换到中低速档，直至感受到阿尔离自己越来越近、只差几步之遥便能追上的顷刻间，将轮椅的动力输出从匀速调到了最大！

如同厚积薄发的弹簧冷不丁得到释放，整架轮椅的速度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王耀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整个身子被轮椅带着飞快地向前一窜，终于得以攀升了这道最为险峻的上坡路段！

这股突如其来的爆发力带着他一路疾驰，让王耀整个人的重心由于惯性猛地向后一仰，险些连人带着整架轮椅一齐后倾、差点彻底翻倒下去！好在他用后背死死抵住靠椅，又尽量保持身体坐直，最终勉强稳住了重心。

阿尔充满错愕和恼怒的惊呼逐渐离王耀越来越远，但紧追不舍的势头仍是丝毫未减，反而因为王耀先前刻意放缓等着他靠近、后又突然加速的小动作而被彻底激怒，使阿尔的叫嚷也变得更加大声：

“什么鬼！你这破轮椅还能这样加速？！喂——！再往上就没有路了，姓王的——！你想死的舒服点就给本hero立刻停下！！”

行至整个坡道的尽头，虽说与身后的阿尔距离明显拉远了；但王耀同样注意到，位于座椅下方的发动机，因着方才过于高速的超负荷运转，在持续制动时的能耗明显急剧增加！甚至还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嗡嗡”声，仿佛随时都可能罢工！

“该死……”
王耀低低地抱怨，他一边在心底暗自盘算着目前这架轮椅还能撑住多久，一边惴惴不安的将目光投向远方。

可在这不经意的一眼之间，王耀有些惊喜的发现，在这层楼道的尽头，似是闪现出一道狭长的月辉——他朝着相应的方向看去，竟是一扇嵌在墙体之间的大门，即使整栋宅子都有被悉心保养过的痕迹，却仍掩不住这扇门略显老旧的模样；

而门外若隐若现的月光，正从门板与门框的缝隙间徐徐流淌出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光带。

——简直就像是来自外界的、象征自由的天梯！

王耀心下暗喜，下意识地准备用轮椅仅剩的动力朝着这扇大门继续前进，可又转念一想：万一这扇门是锁着的，又该怎么办？

王耀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吓了一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急刹住身下的轮椅，强压下心头的焦灼，试图在这一楼层内寻找其他可以藏身的地点。

可仅仅是这争分夺秒挤出来的犹豫时间内，王耀已然注意到，自背后传来的、愈发急促的脚步声，也跟着变得由远及近——那无疑是阿尔弗雷德正在全速追赶自己的声音。

王耀没有回头去看阿尔究竟离自己还有多远，更不敢回头去看；只是死死盯着门缝间泄露出的、不断被拉长的月色，随后深吸一口气完成对自己的最后一步心理建设；他再顾不得身下轮椅所剩无几的动能，再次用力转动手里的摇杆控制器，操控着轮椅，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就算是用撞的方式，也要把这扇门撞开逃出去！

随着楼道两侧的墙壁愈发快速地从视野之中向后倒退，王耀颤抖着将轮椅加速到极限，身下的轮椅甚至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高速，而禁不住微微晃动起来；轮胎更是在地面上划出愈发刺耳的摩擦声，竟像是兽类濒死前的嘶吼一般震耳欲聋，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用尽全力冲向那束来自外界的月光！

——是的，即使不知道这扇门究竟有没有上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通向外界的安全出口，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但此刻，王耀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是直接被撞死在这扇门前，也总比被抓回去继续那暗无天日的监禁来得要好！

随着前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王耀竟在恍惚之中觉得，心底像是有什么终于破茧的东西，似蝶一般，从这具残缺的躯壳之间挣脱出来，舒展着宛若重生的翅膀。那样轻盈，那样自由，好像是自己先前已然死过一次，但在此刻终于以另一种形式复活，随后振翅启航。

——真好，我也可以飞了。

王耀这样想着，随后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似要随之一起飞向一片全新的天地，也似是单纯地想要推开眼前的这扇门——

“啪————！”

令王耀万分惊喜的是，这扇本就有些老旧的门，在自己的这份冲劲与重击之下，居然真的被撞开了！顾不得身上因反作用力而造成的疼痛，他连忙一个急刹，堪堪稳住了轮椅上的身形，贪婪地抬起双眼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这里像是一处观景视野辽阔的天台，不似常规建筑那般用围栏层层防护，反而在紧贴边缘的位置，用耐寒的绿植盆栽和具有观赏性的花坛来替代传统护栏，既满足了基本防护功能，又弥散出幽幽的草木花香在夜风中穿梭。

放眼望去，是城市的钢铁森林之间闪烁的万家灯火，勾勒出底特律这座不夜城的繁华轮廓；抬起头来，便是夜空中几颗晶亮的星星，朗月已升上正空，月光如同流水般自天河之间倾泻而下；冬夜的湿气与寒气则具化为淡淡的雾，悠悠逸散开，让本就穿的有些单薄的王耀狠狠打了个寒噤，接下来就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可这丝毫不曾影响他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他像是第一次从温室来到外界的稚童，即使是以前见惯的月夜星空，都让此时此刻的王耀，感到从未有过的新奇。这真正来自外界的月光、星辉、花香、哪怕是寒冷，都让他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又深深被其吸引、为之迷恋。

即使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已经有些靠近天台边缘，但王耀竟忍不住想继续驱动轮椅再往前一些——如此一来，就可以更好地见证城市灯火与夜空的交相辉映，亦或是亲手去抚摸那真正栽植于外界、而不是温室中的花叶的真实触感……

可就在他沉浸在重获自由的巨大喜悦之中时，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甚至可谓是显而易见的烦躁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被他撞开的门框边炸响，让王耀瞬间从陶醉回归现实，甚至还有些头皮发麻：

“姓——王——的——！本hero看你现在还能往哪儿跑！”

王耀不用回头，都能直接想象出身后那人气冲冲地踏着步子、向自己大步走过来的模样，倘若从此时的声线判断，阿尔弗雷德此刻的怒气值，恐怕已经让他的内置cpu跟着一起红温——想到这里，王耀有些无奈，他深知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把阿尔弗雷德惹毛了；如果从最坏的角度去想，恐怕还不仅仅是惹毛那么简单。

“……别过来。”
王耀操纵着轮椅微微转过身，尽量把轮椅停靠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仿佛在用自己的力量抵御着对方不断迫近的怒火：

“是柯克兰派你来追我的吗？你的任务，应该就是把我带回宅邸？”

“就算亚蒂没有委派这个任务，本hero也会追上你，首先就是要为那罐被你撞翻的可乐报仇！”

对方义正言辞的回答让王耀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许是因为这段有些无厘头的对话，倒让王耀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得以松泛了一点，连再开口时的声音都放柔了些许：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不必把气氛弄得那么紧张，被撞翻的那罐可乐我之后赔给你就是了。”

王耀浅浅笑开，但望向阿尔的表情郑重，全然不似敷衍：
“阿尔，难得有机会和你独处，不如在没有第三人打扰之前，我们也来做个交易如何？你只要装作现在什么都没有看见，之后再对柯克兰说自己没追上我就行了，我保证……”

阿尔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压在喉咙里低鸣着，发出好像夜枭那样低沉诡异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有些不舒服：

“姓王的，怪不得你之前能当上老板——毕竟，你真是会画饼啊。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和保证，恐怕说完之后连你自己都忘了，但偏偏总有些仿生人会傻乎乎的相信你，然后就付出了超乎想象的代价——”
“曾经的亚蒂是这样，现在的费里也是这样，对吧？”

王耀闻言，眉间像被针刺痛了一般跳动了一下。

阿尔已然捕捉了他这一微妙的神色变化，再次冲着王耀逼近道：
“只不过，本hero可不是会相信你这些鬼话的仿生人。正相反——除了为那罐被你撞翻的可乐报仇以外，本hero也很想为被你伤害过的那些仿生人，讨回公道呢！”

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王耀只觉有股莫名的压力朝自己袭来，直到阿尔即将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也快要突破社交安全距离时，王耀终于明白那种陌生却紧迫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因为——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自从王耀认识阿尔以来，他就不时会挂上那些招牌式的笑容，有时候是戏谑的笑，嘲讽的笑，放肆的笑，流里流气的笑，总之就是一个经常把所思所想写在脸上的仿生人。

——然而，此刻，他却没有任何笑意。

“……你要干什么。”王耀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如常的冷静，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紧绷起来：
“我无意与你为敌，即使是私人恩怨，我们也不必以这种方式来解决，但如果你再像这样靠近，我……”

“嘿！听听这开场白，倒像是本hero成了大反派似的。”
阿尔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绝不是笑容，更像是一个在听到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之后，程序预设出的面部肌肉动作、只是恰好将嘴角调整到了轻微上扬的位置：

“你要怎样？要跳下去？如果想跳楼，本hero当然不会拦你咯！这种老建筑的高度，摔下去也未必会死，顶多断条胳膊断根腿的——嘛，反正你的腿也已经动不了了，真断了也没什么。不如就趁着亚蒂还没来，赶紧操纵着你的破轮椅往下冲吧！毕竟再这么等下去，你可能就连自主跳楼的选择都没了，你说是不是？”

阿尔每说一句话，脚下就又向着王耀踏出一步，那种无形的压力让王耀下意识地操纵着轮椅想要远离他，可刚行驶出一点距离，王耀就发现，自己的轮椅靠背快要贴上作为天台围栏的花坛边缘，整个人几近退无可退。

“还是说——要本hero像这样，帮你一把？”

话音刚落，阿尔就以人类无法做出反应的速度，倏地伸手抓住了王耀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轮椅上拎了起来，直直地悬空在天台的边缘！

这一刻王耀猛然意识到，比起任何形式的威慑与恐吓，阿尔弗雷德或许是真的想在这里不动声色地了结自己。

王耀被他单手攥住脖颈，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逐渐收紧力道、慢慢变成掐勒的全过程！他的身体被悬在半空中，冬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灌进他本就单薄的衣领，让王耀忍不住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刚触及自由时，便要面临生死抉择的紧迫感。他能感受到周遭的万家灯火正照耀着自己的生死瞬间，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下方有少许路人走过！

——怎么办，是想办法向路人求救，还是先稳住阿尔弗雷德……！

王耀的大脑还没思量出下一步该怎么做，鼻翼间好不容易呼吸到的外界空气，就渐渐被挤压得只剩几丝微弱的气流，逐步窒息的痛苦宛如行刑，让王耀几乎难以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咳、咳……你……为什么……”

王耀试图用对话分散阿尔的注意力，一边用受伤的右手徒劳地抓挠着阿尔的手臂，一边用尚且完好的左手佯装挣扎、实则靠近着自己的口袋——那枚尖锐的、足以将人刺伤的零件正藏在那里。

“拜托！王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不就是这种相处模式？本hero只是在继续先前没完成的伟业而已！”

与昔日亚瑟·柯克兰和人类深度接触的生活不同，作为常年流浪、混迹在偏离人类主流社会的异常仿生人，阿尔弗雷德在面对人类时，眼角眉梢的神情便好像总是带着三分狠绝；一旦不笑，三分就足足扩成十二分，恰如此时——那双镜片之后的蓝色双瞳盯着王耀的眼神，竟像是一只捕猎时蓄势待发的鹰隼，锁定着一只马上就会变成盘中餐的猎物：

“如果你一定要死个明白的话，本hero也不妨告诉你！本来，如果你一直安分下去、老老实实做个瘫子，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但你真的太多事了——从以前就是这样，表面上老是说要帮我们，本质上却都是利用罢了！包括今天，你能在上午出去乱逛，又能在今晚跑出屋子逃到这里，恐怕都是靠这些天对费里的坑蒙拐骗，才能得以实现的吧？”

阿尔这一番连珠炮弹似的质问说完，掐着王耀的动作也变得越收越紧，王耀只觉得喉咙干涩绞痛到了极处，但还是尽力发出破碎的音节：

“嗬……你不也是，从以前就是这样……空有一颗当英雄的心……却又无法给他人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你以为我凭什么，能让那么多仿生人与我合作……就是因为……我能给他们的东西，你始终都给不了！”

眼看着阿尔被自己的话激得眉心紧蹙，连卡在脖子上的力道都因着分心而放松了些，王耀连忙将仅剩的力气都集中在对阿尔的极限反击上，嘴上强撑着一口气，和阿尔继续周旋道：

“再说……如果你真的在这里杀了我……柯克兰他……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啧啧，现在知道用亚蒂当你的挡箭牌了？……真是奇怪啊，按常理来说，普通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断气了……你个残废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多该死一万次的话来……”

阿尔嘟囔着，索性将王耀从悬在半空中的位置拉回天台之内、移至自己跟前，方便他更好地将力道愈发收紧，直至将对方的颈骨生生拧断：

“且不说亚蒂为了你做了多少疯事，哪怕是为了仿生人这个群体，本hero也一定不会放过你——对了，也要多谢你刚才提供的灵感，待会如果亚蒂问起来，本hero只要装作没能追上你、只来得及目击到你在穷途末路之下失足坠楼就行了！真是多谢你，连台词都给本hero准备好啦！”

——就是……现在！

感受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天台的安全范围之内，颈间的压力也几乎要把自己逼至死亡边缘，王耀一鼓作气，用最后的力量抓起藏在口袋里的尖锐零件，拼命朝着阿尔勒住他的手上刺了过去！

“什……什么？！”

随着将锐器狠狠刺下去的那一瞬间，王耀终于感到颈间差点让他窒息的力道猛地一松，阿尔像是被毒蛇咬中一般，猛地放开了王耀！

伴随着那枚尖锐零件落在地上的清脆回音，阿尔难以置信般地退后了几步，低头看向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怒不可遏的开口：

“怎……怎么会这样？我的手……？姓王的！你对本hero做了什么？！”

被阿尔松开后扔在地上的王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适感稍有缓和之后，王耀顾不得脖颈上还在泛红发烫的剧痛，连忙拖着身体爬向天台边缘，冲着楼下的方向、朝经过的行人大喊起来：

“救命——！救救我……！这栋楼里，有伤人倾向的异常仿生人！救命、救命啊——！！！”

那几欲撕破喉咙的呼救好似椎心泣血！如王耀所愿般地，楼下的行人果然纷纷停住了脚步，甚至有不止一道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天台的方向望了过来。

王耀起初还因着自己的呼救成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而在心头深深松了一口气，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耀渐渐发现了一个非常不对劲的端倪——

楼下那些抬头看着自己的人们——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惊慌或者意外，更没有出现王耀预想中议论纷纷、或者准备报警的动作，反而像一群沉默的看客，无声地等待着这场狩猎的终结，同时堵住王耀最后的退路——而“他们”面部右侧太阳穴的位置上，分明亮着一盏盏仿生灯环！！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全无表情，只是机械地仰着头，目光空洞地锁定着天台边缘的王耀。那一盏盏仿生灯环以稳定的频率不时闪烁着黄色的微光，说明“他们”正纷纷进行着数据分析、信息发送等进程；此刻看来，竟像一只只眼睛牢牢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般，让王耀的心狠狠地被揪了起来！

顷刻间，深切的恐惧像瓷体上细细的冰裂一样，由上及下地布满了王耀全身。王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整具身躯都仿佛变得麻木，脖颈间、右手上、乃至双腿在地上拖行的痛楚也浑然不觉——

他彻底意识到，自己拼尽全力的逃脱，声嘶力竭的呼喊，都可能不会再引来真正的救援，因为如今的底特律，俨然是属于仿生人的城市！

“啪！啪！啪！”

一阵慢悠悠的掌声打破了凝固般的空气，王耀僵硬地回过头，只见亚瑟·柯克兰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天台，正面不改色地踏着皮鞋一步步走至自己和阿尔身前，似是调侃、也似是真心实意地对王耀赞扬道：

“能逃到这里，真是了不起。”

“呦，总算来了！”
阿尔冲亚瑟打了个招呼，随后像慷慨激昂的演说家一般张开双臂，感慨道：
“合伙包围姓王的这一情景，多么让人怀念啊！本hero记得上次和亚蒂一起把姓王的堵住的时候，还是在耶利哥呢！”

说罢，阿尔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双手的运行情况，方才微微发颤的手指此刻已经恢复了稳定。他扭动着手腕抬起头，和亚瑟一齐将目光对准王耀，与亚瑟·柯克兰深潭一般冰冷的绿眼睛不同，阿尔弗雷德的眼底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仿佛在赏玩着一件即将被自己捏碎的解压玩具：

“姓王的，刚才被你整那一下，算你运气好偷袭成功了！不过，逃生游戏现在是时候该结束了！”

王耀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但宛如危急时刻挣扎的本能，仍驱使着他下意识搜寻其他能用作防身的器件：可周围的盆栽花坛均牢牢固定在地上，远都不是他能够抬起的重量；而方才刺中阿尔后、掉落在地上的那枚尖锐零件，此时和自己的距离又堪称遥远，根本够不着。

他知道，真正的绝望，现在才刚刚开始。

此时的王耀选择：

＞主动选择和亚瑟回去，但在靠近亚瑟的时候尝试尽力袭击他

＞主动请求阿尔帮帮自己，混淆亚瑟的视听，营造内讧

＞已经谁都不想再选择了，我只想结束这一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