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亚瑟看似劝诱的话语，王耀的确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桌前的棋局之中，他的白色王棋已然被亚瑟一方的黑车、黑象、黑兵死死围堵在角落，眼看就要落得一败涂地。

——如果此时选择自行认输、抓住最后的“翻供”机会，是否还算得上一种较为体面的退场方式？费里或许很难再有机会，那么自己呢？倘若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主动承认失败，或许还能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

但那恍惚的动摇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当王耀的目光扫到自己交叠着新旧伤口、又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右手时，他很快清醒过来。

——仔细想想，这种情景何尝不是似曾相识。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在耶利哥的那个夜晚，面对亚瑟“最后的请求”，他曾选择了应允，于是就付出了永远失去两根手指的惨痛代价！那时的自己，尚且还相信着人类与仿生人能够实现共处，却最终只学会了一次又一次血淋淋的教训……他早该明白，有些底线一旦后退，便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相信亚瑟·柯克兰了！何况国际象棋本来就是一场对抗游戏，如若当真先手投降，无异于主动将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机会交由敌人手中！

——与其败军之后落得一个污不成污、净不成净，万事不能自主的绝境地步，倒不如横竖拼个鱼死网破，兰艾同焚，好过再次回到被人控制、形同傀儡的局面！让他的鬼话和他本人一起见鬼去吧！

思及至此，王耀重新坚定起来，尽管他深知自己方才思索的时间绝对不短，但此刻，他的动作不再退缩，整个人也像是打卡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一般——
刚才只顾死死盯着自己被围堵的王棋，现在纵观全局，竟也发现了整张棋盘上，似乎还存有最后一丝反击的机会：黑方的王棋为了配合攻势，已在不知不觉中处于过度靠前的位置，且在周围没有任何棋子守护，而他的白后，恰好距离黑王，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反败为胜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的王耀重振旗鼓，他几乎要激动地屏住呼吸，执棋的动作也愈发果断，手中的白后棋子眼看着就要碰触到对方的王棋了……

“趴下！”

亚瑟一声突然拔高了音量的叫喊让王耀有些发懵，电光石火之间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王耀的视线就被亚瑟突然扑过来的黑色大衣遮蔽了——竟是前一刻还端坐在对面的亚瑟，在他怔愣的片刻间，突然发力一掌掀翻了棋桌，然后将他整个人带着长椅一起，狠狠地扑倒在了地毯上！

可仅仅是他们双方一同倒地的刹那间，一颗从远方袭来的、明显是经过特制的远程子弹，就冷不丁射穿了刚才他们坐着对弈的中间位置！子弹带着洞穿的余威嵌入审讯室的落地窗时，整面玻璃就随着子弹一同在霎时间炸裂开来！！

“噼啪——！”

巨大的落地窗随着刺耳的爆破声四分五裂，玻璃碎片顷刻间飞溅得到处都是；一时间王耀的全部听觉都陷入了飘着硝烟味的爆裂声音里，可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片黑暗——是亚瑟用自己的黑色大衣遮蔽住了他的大半个身体，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王耀同样也清晰的闻到了对方落在自己身上、干冷浓重的蓝血气味。

亚瑟没有给王耀更多缓冲的时间，几乎是下一刻，他“唰”地将罩在王耀身上的黑色大衣掀开，然后一把将王耀从已经被爆炸的余烬所点燃的地毯上拉起，让无法自由活动的王耀靠在自己怀中。

“……啧。”
亚瑟观察到，经过方才遇袭，整个棋室连同审讯室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且王耀也因着方才连人带着椅子被扑倒的动作，导致右手的点滴吊针一整个脱落了出去；那瓶原本为王耀准备的点滴瓶已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而王耀原本被处理好伤势的右手，也又一次裂开了创口。

亚瑟从自己的衬衫袖口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包扎在王耀已经裂开的伤口上。

王耀看了看对方从脸部到腰肌大大小小的、被玻璃碎片划出来的、还在流血的伤口，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你的伤口比我还多，先顾好自己吧。”

“没事，反正放着不管一会就会愈合的。”
亚瑟似乎毫无痛感般地，随手抹了一把从半边脸上渗下来的蓝血；止住王耀右手的流血后，他抱起王耀走出棋室，一边观察房屋四周的损毁程度，一边表情冷凝地低声分析着：

“这是在命中目标后可以引发爆裂的特制子弹……在上一次与人类交战时看到过有人使用。但能够如此精确的计算出射程与命中，且在射击之前不惊动其他守卫的AI，看来，这次突袭也有仿生人在帮忙呢。”

与此同时，位于审讯室内的费里看着亚瑟走出棋室，连忙用力扭动着被束缚的肢体，在第三次用尽全力的挣扎后，终于得以将自己身下躺着的那张病床掀翻在地！

随着病床一起重重倒地的滋味并不好受，但费里来不及吃痛，迅速用被散落在一旁的、一块面积较大的玻璃碎片，割断了双手之间的拘束带！

双手总算得以解放！费里马不停蹄地解开卡在自己唇间的束带，最后割开双腿间的束缚，他来不及为重获自由发出任何庆幸的感慨，赶紧以最快的速度从审讯室的唯一出口离开，冲出了这个硝烟味越来越大的屋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