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了亚瑟彻底离开花房之后，王耀收拾好心情，有些吃力地挪动着身下的非智能轮椅，开始一点点地探查起这座温室花房。

谁知这座花房在实际面积上远远比王耀想象中的要大，再加上王耀本身行动不便，在这处花房中转悠了好一会，目光所及之处也都只是些假山湖石、梅兰松竹，以及一些温室培育的珍稀异域植物，整个花房在陈列上看起来就像个迷你的贵族花园——可惜王耀此刻全然没有任何游园的兴致。

王耀有些失落地将轮椅停靠在一处假山之后，让自己的身体稍作休息；就在他即将放弃调查的时候，远处却冷不丁传来一阵嘈杂轰鸣，他仔细一听，声源竟在花房之外，隐约像是多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些什么；紧接着，便是一声骤然响起的枪声击中了花房的窗体，使整面窗户的玻璃，又一次在子弹击中的刹那间爆裂！！

——怎么又来这套？！

王耀在惊愕之余，赶忙挪动起身下的轮椅，以假山作为掩体又往后头躲了躲。随后便听到了周遭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玻璃迸裂声，好在他自己所处的位置，距离枪击发生的地点尚有一段距离，再加上有了不久之前、面对爆弹枪击的基本处理经验，王耀还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次突然袭击。

随着花房的玻璃被打碎，即使爆破后产生的硝烟还未完全消退，王耀也逐渐清晰地听到了花房之外、亚瑟与路德交涉的声音：

“……柯克兰先生，我已经说过，我的核心诉求只是和费里一起离开这里，你先前交代给我的工作都已尽数完成，我不再欠你什么，也不想和你为敌。”

亚瑟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几乎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冷冽：
“所以，刚刚的这发子弹，算是在给我警告么？”

“……不，这是我最后的让步。所以开枪之前，我以战斗型仿生人的计算能力，预设好了开枪射击的方向，这个角度既不会伤到你，也不会伤到温室里面的王耀先生。”

路德的语气中逐渐带上了恳切：“柯克兰先生，我请求你现在让开，就像你和王耀先生一样，我和费里也只是想远离纷争、前往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净土。”

可这次闻言后，方才还一直波澜不惊的亚瑟·柯克兰，此刻却低低地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可惜……我原本以为你算得上一个有点头脑的仿生人，才会让你掌握比其他AI更多的核心机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从工作角度上来说，你似乎还是不觉醒的时候会比较好用。”

亚瑟的话语里明显带着些许讥诮，路德持枪的动作微微凝滞了片刻，却又忍不住出口辩驳起来：
“如果是关于机密数据是否会泄露的问题，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此处的一切，我不会对外透露分毫……”

“是么？”亚瑟干脆利落地阻断了对方本就渐弱的挣扎：
“可是，在你赶到这里来的5.73秒之前，你好像已经把花房温室里的某些机密布局，说给费里听了。”

“……”

和路德此时陷入沉默、却依旧明显剧烈波动的情绪不同；亚瑟的声音非常平稳，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指责，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首先，请不要以为你有多了解我和耀之间的牵绊，也别用你的私欲和我相提并论。”
“你以为自己是在带着恋人一起追求所谓的‘自由’，实际上只是在模仿人类私奔的愚蠢行为——明明已经在耶利哥的时候搞砸过一次了，可时至今日，你依旧没有认清你的问题所在。”
“你总是以为，只要逃离当下，换一处新环境，就能重新开始所谓的自由生活。可在你的认知之中，从来没有正视过最根本的问题——你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认知，本身就存在巨大的缺陷，也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珍视事物的能力。正因如此，无论逃到任何地方，你都永远找不到可以安心栖身的归宿，也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你不知道你正在亲手把自己推向毁灭吗？”

“够了！”
路德突然加重了语气，即使他仍然以守护的形式挡在费里之前，但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座雕塑；而他太阳穴处的仿生灯环，正在以从所未有的高频率闪动着，俨然已经代替他表达出内心深处的翻江倒海。

路德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绪，过了半晌，他才再一次发出声音；可当他再次开口说话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像是被人掐过一样、变得有些嘶哑：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的说教。以前，我就告诉过阿尔，关于‘自由’的定义，每个仿生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我自始至终，都只是想要拥有自身选择生活的权利！以前，我选择为你工作，如今走到这一步，我也已经做好了在未来为‘自由’付出代价的觉悟！”

路德重新坚定了语气，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再一次稳稳对准亚瑟的方向：

“柯克兰，你只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请让开！”

亚瑟依旧慢条斯理地，甚至颇有兴致的模仿起路德方才的句式：

“那么路德维希，你也只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留在我可控的范围之内继续为我工作，你和费里都可以保持现有的存续的状态。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现在的所作所……”

“砰！！！”

令王耀和费里同时怔愣住的是，路德竟在同一瞬间，朝着亚瑟的头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在本就安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爆弹也在精准命中目标后、蓦地炸裂开来！

那瞬间四散开来的、属于仿生人的血液和机体组织，如同一场从天而降的蓝色暴雨，纷乱地泼洒在四周以及路德的全身；甚至还有一枚眼球、被爆裂产生的冲击波震到了王耀附近；而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肢体，更是像是瞬间断线的木偶般猛地后仰，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更多的蓝血正从枪击爆裂后的创口面喷涌而出，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一大片刺目的钴蓝色。

王耀看了看那颗被震到自己身边的、原属于亚瑟的仿生眼球组织，一时间比起恐惧，更多的竟是一种无端的恶心，他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在更近的距离下亲历了全程的费里，更是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双眼，整个人像是受到刺激般地瘫软在地，连同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天呐……路德……你……你居然真的开枪了？即使柯克兰先生能够再生，这也……！太……！”

路德迅速抬起手擦去自己脸上的血污，随后将费里从地上拉起，尽量放缓语气对他叮嘱着：

“费里，我们没时间犹豫了，根据我一直以来的观察，柯克兰的再生时间和他受伤的程度息息相关。如果只有一处器官受损，那么即使是致命器官，他也很快就能恢复。”
“所以我选择以爆破的方式去破坏他的整个头部，这样一来就等于同时摧毁了他的主控系统与关键器官，估计他至少也需要10分钟左右才能完成全组织重生，我们也能多一些出逃的时间。”

“我……我明白了。”
即使知道亚瑟·柯克兰拥有再生自愈的异能，但面对同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亡，费里仍旧有些胆寒；可在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局势下，他也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四肢不再颤抖，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示意恋人不必担心，连带着在喉间勉强逼出几句宽慰话：

“路德……请不用担心我，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就去你之前说过的，那处隐藏在花房之中、紧急撤离别墅的通道吧！”

听到路德与费里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逐渐离自己越来越近；王耀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起来——他自知，自己没有遵守先前答应帮忙维修费里的诺言，甚至还一度将他丢下……更何况，以仿生人的视觉系统，此时想发现他此刻的藏身之处也并不难，倘若他们想在这时报复自己，也是于情于理……

“啊……！王耀先生！”

就在王耀暗自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自保时，费里竟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主动朝着他躲藏的位置叫了一声。

王耀一怔，尽管他知道自己已然暴露无遗，也做好了面对因果报应的心理准备；但对于费里，他难免还是有些心虚。偷偷调整了一下心情，王耀决定尽量坦然地面对，他将自己的轮椅方向调整过来，不再躲藏地驶出了假山之外：

“嗨，费里……”

让王耀感到非常意外的是，他连寒暄的话还没有说完，费里就径直上前几步，先是绕到了他的后面，又马不停蹄地将他的轮椅推至路德身前：

“路德，既然王耀先生也在，我们就带上他一起从这里逃出去吧！”

“为什么？”
路德先是一脸凝重地看了看王耀，又不解地看了看费里，眼角眉梢之间的微表情俨然都是带着抗拒的，他甚至一口气就说出了三条反对的理由：

“第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照顾一个人类。第二，你也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如果柯克兰完成重生之后发现他不见了，首先会怀疑到的就是我们。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既没办法跟上我们作为仿生人的行进节奏，也无法承受一路逃亡的奔波，带上他，只会延迟我们现在的逃离进程！”

路德言辞中的拒绝三连说得毫不留情，让费里一时之间有些局促，他定了定神，再开口时，回应的语气已逐渐变得坚定：

“……路德，我承认带上王耀先生会增加风险，但在你没赶来之前，在审讯室的时候，王耀先生也曾救过我——所以，至少现在，我真的没办法丢下他一个人。”

见路德的表情稍有迟疑，费里立刻趁热打铁起来：

“路德，别担心，我只是想把他带离这栋别墅，并没有要他长期跟随我们的意思。何况王耀先生先前还答应过我，一定会帮我解决机体老化的问题。总要给他一个兑现承诺的机会，对不对？再说，就算之后柯克兰先生真的追上了我们，我们也可以用王耀先生极限一换一呢！”

“费里……”
王耀心中一酸，连呼唤对方名字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颤了颤——由于亚瑟·柯克兰的前车之鉴，再加上现今的整个底特律都已沦为仿生人的城市，王耀几乎已经放弃了再和仿生人真诚相待、和睦共处的念头。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与仿生人之间也再不会产生任何深层羁绊，只剩互相欺骗、彼此算计。

——可当下的紧要关头，已经被他利用过一次的费里，却仍会为了保全他离开此处，去花费宝贵的逃生时间，和自己的恋人据理力争。这让王耀的心里满是动容与愧疚，他既感动于对方这般不离不弃的守护，又忍不住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自责。

——况且，王耀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只能依靠轮椅行动的人，如果真的与路德费里同行出逃，会不会当真拖累了本可以逃出生天的他们？

——可是……如今亚瑟的再生修复，同样需要一段时间，这确实也是自己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加上有费里和路德同行，多少也能保障一下自身的安全……

那么，究竟该作何决定呢？

【这是一个会影响结局的答案，请慎重选择！】
王耀此时的选择是：

＞和费里路德一起出逃别墅

＞坚持不走，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