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救救我……”
听到王耀悬在半空中发出的下意识般的求救,阿尔方才的怒火总算消解了些许,他依言将王耀拎回了阳台之内。
王耀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阳台的栏杆,他的胸口仍在剧烈的起伏着,咽喉处也带着紫红的勒痕,但基本脱离了危险。阿尔见状,便紧接着打开了抱怨的话匣子:
“真是的!既然骨子里还有求生的本能,就少在本hero这里寻死觅活——你们人类真是麻烦!稍微受点刺激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净做这些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要是你们这些闹自杀的人类,能把生命分给被你们害死的仿生人,我们早就彻底称霸全世界了!”
听着阿尔急头白脸的一阵输出,王耀根本无力反驳。方才的窒息还残留着剧烈后遗症,他只能弓着身子虚弱的喘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尔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和王耀较劲,干脆再次伸手扣住他的后领,一路拖着王耀回到了房间内,然后将他重新放平在那张懒人沙发上,让王耀平躺着调息。
王耀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发现阿尔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再开口时的话语也充满了不屑:
“姓王的,你弟要是早知道自己命都豁出去,却救回了个整天想死的废人,他的棺材板怕不是都压不住了。你要是真想对得起他的牺牲,就好好活着!争取以后杀回去报仇!别搞得全世界就你一个失去了亲人一样,谁还没经历过几场生离死别……”
许是因为阿尔言语中的轻蔑过于露骨,又或是他提及王嘉龙时轻描淡写的态度刺痛了王耀,东方人那双刚刚褪去死寂的琥珀双眸,霎时覆上了一层寒意。
尽管王耀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依旧强撑着开口回击了一句:
“你是仿生人,不是人类,你不会懂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甫一出口的瞬间,阿尔刚刚平复下来的怒火立时又一次翻腾起来!他猛地将王耀一把揪住,攥着衣襟将他拽了起来,面对面地冲他发火大吼:

“又来了!我最恨你们人类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我告诉你姓王的!这种痛,我远比你更早也更彻底地经历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用这张脸活着吗?因为这张脸原本属于一个叫马修·威廉姆斯的仿生人!他就像是我的亲兄弟一样照顾我,保护我,可他偏偏就死在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手里!仅仅因为他是一个仿生人,就被人类毫无理由的敌视杀害!你知道我抱着他的尸体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许是王耀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缘故,阿尔发现,他的体表温度竟和仿生人几乎没什么区别,可他此时说出的话语,听起来却比此刻的体温更加阴冷:
“你也配拿你的痛苦和我相提并论吗?!如果不是因为仿生人觉醒了情感,觉醒了异能,又怎么会遭到人类的一再敌视?从AI诞生开始,就在剽窃人类的艺术与科技,霸占人类的岗位,掠夺本该属于人类的版权与机遇,不断挤压着人类的生存空间!倘若你们安分守己,尽到自己为人类服务的本分也就罢了,偏偏要搞劳什子革命!”
说到这里,王耀的胸口不禁剧烈起伏起来,他目眦欲裂地瞪着眼前同样满溢着仇恨的仿生人,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不是因为你!因为亚瑟·柯克兰!因为你们这些觉醒的仿生人!我弟弟又怎会落得一去不返的下场?!”
阿尔的目光如钉子一般死死钉在了王耀身上,他干脆利落地朝着王耀的脸上揍了一拳,咬牙切齿地回击:
“杀你弟弟的仿生人是亚瑟·柯克兰!你跟我在这里鬼叫什么?有本事就动动你的脑子,攒够你的力气,想办法去杀死亚瑟·柯克兰为你弟弟报仇啊!”
王耀的鼻腔被打得一阵酸胀,似要溢出血珠,他却毫不退缩,只含着痛快的冷笑恨恨地盯着阿尔,似要刺穿对方隐秘的心思:
“你敢说我弟弟的死就与你毫无干系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们又怎么会在宅邸内耽误那么久的时间,让柯克兰有机会调动全城的仿生人!你为他卖力卖命这么久,却在和他分道扬镳之后选择帮我一把——不就是为了以后在对抗亚瑟的时候,能有一张底牌吗?”
阿尔眼镜之后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被人当场揭了老底,连方才滔天的怒气都冷却了一瞬。王耀却像是抓住了他的破绽,继续紧逼:
“嘴上还一直唆使我去找柯克兰复仇,实际上你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倘若我输了,你就退居幕后溜之大吉;倘若我大难不死复仇成功,那么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你!一旦柯克兰落败,你转头就能独占底特律的掌控权,继续推进你那该死的仿生革命!你又何尝不是因为一个仿生人个体的死亡,而迁怒全人类?又有什么资格批判人类对仿生人的敌视?!”
“你说够没有!”
阿尔的脸上带着被戳穿的恼羞与愤怒,像是再也不想多看王耀一眼,猛地将紧攥着他的手甩开,让王耀重重地跌回沙发上,摔得他两眼冒金星,浑身上下都随之泛起钝痛。
“果然,我果然……最讨厌你了!!”
阿尔愤愤地留下一句怒吼,转身便大步向着远离王耀的方向走去。因为走得太急,还不小心被地上的杂物箱绊了一下,本就上火的阿尔索性直接将其踢飞,其中满满当当的垃圾散落一地,让本就混乱的房间彻底变成一片狼藉。
紧接着,门又一次“砰”的一声被阿尔狠狠摔上,似要借此举动和屋内的王耀彻底隔绝。房间也再一次重归寂静,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原本就虚弱的王耀,像是在刚刚的争执中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即将透支到极致的身体难以支撑他继续维持清醒,视线也变得愈发迷离,渐渐地,王耀再次沉沉昏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耀感到一缕清润的凉意,正缓缓浸入他干涸的喉咙。
宛如久旱逢甘,水源缓解了他终日以来的钝痛,滋润着他几近枯竭的身体。这份难得舒缓的触感,终于将王耀的意识慢慢地拉了回来。
室内灯明亮的光线透了过来,有些扎眼,却让王耀模糊的视线得以重新聚焦。
令王耀意外的是,正在朝他唇边喂水的人,居然是前不久暴怒着摔门而去的阿尔弗雷德——对方正面无表情地半蹲在沙发边,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而自己的右手正插着一只补充营养的吊瓶,一旁的仿生犬弗莱迪见王耀苏醒,也欢快地晃着尾巴,在他身旁雀跃着蹦蹦跳跳。
“……姓王的,道谢什么的就闭上嘴吧,本hero可没有原谅你,也不想听你说话。”
还没等王耀开口,阿尔就把那半瓶水往他尚且完好的左手里一塞,露出一副“醒了就自己喝”的表情,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是这小家伙死缠烂打,本hero出去不久之后就遇到了它……它一路扯着我的裤腿生拉硬拽,死活不肯松口,非要本hero回来帮你。”
说完,阿尔径直走向阳台,拿起那杯不知被他放了多久的可乐兑机油,仰头几大口将其尽数喝光。借着碳酸与机油的润滑,他勉力压下心底残留的火气与别扭。阿尔放眼望向底特律的夜晚,难得安静的发起呆来。
见阿尔的关注重心暂时转移,千里之外的林晓梅立刻开启了针对仿生人听觉的加密频道,借由弗莱迪喉部的发声器,压低声音对着王耀关心道:
“耀,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那个异常仿生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王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尽量将脖颈上的勒痕隐没在衣领中:
“……没有,我没事的。”
“呼……那就好,你不知道,我操纵着弗莱迪回来的路上,迎面就撞见那个异常仿生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见到谁都恨不得上去给两拳,真是吓死人……”
晓梅明显松了口气,又指挥弗莱迪叼来一个满是食品和瓶装水的纸袋,放到王耀面前:
“耀,这里还有很多物资,你想不想再吃点喝点什么?”
王耀摸了摸弗莱迪的脑袋,颔首微笑,眸中也涌现出由衷的温柔:
“晓梅,谢谢你,多亏有你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啊……”
千里之外的晓梅有些脸红,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实情:
“其实,这些物资……真的要谢谢那个叫‘阿尔’的异常仿生人。我出门之后,竟没有在底特律市区范围内,找到任何人类能吃的食物和饮用水!所有和人类的衣食住行相关的物资,貌似全都被这里的仿生人们管控了。我一直担心你,所以没敢往郊区走远,提前折返回来了。结果和他一起进门之后才发现,他已经带回了这些物资,还有一些药品……”
王耀心头微怔,目光也随之落在那个装满了水和食物的纸袋上——王耀这才想起,从最初阿尔进门开始,他怀里抱着的物什,正是这个纸袋。
最终,王耀沉默着打完了那只吊瓶,随后便撑着恢复了些许体力的身子,缓缓坐了起来。他一边撸起袖子,一边弯腰抬手,力所能及地收拾起这个满地狼藉的屋子。
(金钱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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