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循着草木的清香，驾驶着身下的轮椅一路往百丽岛的遗迹深处驶去，找到了弗朗西斯。

令王耀颇为讶异的是，昔日醉心于一切风雅与精致事物的弗朗，此时正站在一处人为养育的田畦之间，用一只简易的洒水壶，细细浇灌着其间的每一株作物。

“天——这里居然有一处这么漂亮的田地！”

还未上去和弗朗西斯说话，王耀便因着眼前的景象而发自内心地赞叹起来：此处不仅种植着几簇耐寒的粮蔬，还有一丛荫荫如盖的浆果，青碧色的枝叶藤蔓蜿蜒在遗迹之间，翠绿的梢头缀着点点亮色，为这片原先只有一派灰白的废土增添了不少生机；蔓间垂下数枚小巧的果实，或是嫣红或是玉青，颗颗饱满如珠，远远看上去，竟像是一粒粒鲜妍的珊瑚珠钏。

弗朗听到王耀在他身后的感叹，既没有像本田菊那般迅速地起身，也不像爱操心的晓梅那样询问王耀当前的身体状况。他只是继续着手上的灌溉动作，语气随性且温柔的，对身后的王耀开口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小瓷器，今天起得好早，难得见你出来跑这么远。”

王耀将自己的轮椅驶向弗朗身边，微笑着对他调侃起来：
“早上好这句开场白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才真是要觉得稀奇——这还是我们从前夜夜笙歌直至三更半夜，回家后再一觉睡到大下午的波诺弗瓦先生吗？”

弗朗也笑了：“是啊，我们都变了。”

待浇完最后一片田垄，弗朗西斯才转头望向轮椅上的王耀，柔声对着他介绍起来：

“这里是百丽岛的温室植物园遗址，也是美国运行时间最久的温室之一，可惜在仿生人叛乱的灾变中被战火破坏了。出事后，我们从底特律市区一路逃至边境，最终来到了百丽岛。”
“我们在岛上住下后，哥哥我偶然发现了这处昔日的植物园，便在它的遗迹上开垦了一片小田地。幸好在灾变之前，百丽岛的植物园温室曾供给当地学院的农业科学项目使用，所以遗迹之内还有不少储备的植株种子。于是我不断试验，最终种活了这些蔬菜和浆果，它们在这片土地上长得格外好，我们也不用总是吃罐头了。”

王耀望着眼前满目生机的町畦，一时有些惊讶。

作为前任，他非常清楚弗朗西斯的过往。弗朗出身于欧洲顶尖的仿生人供货商家族，虽不是上一辈钦定的接班人，也自是从小养尊处优。加之他散漫无拘的性格，便终日沉溺于浪漫与享乐，和费心费力的劳作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而如今，这样一位生来矜贵，又惯于风月的人；竟会沉下心来开辟一方废土，深耕细作，孕育生机。

“你真的变得好厉害……”

和王耀此刻由衷的赞叹不同，弗朗一边麻利地将灌溉的容器收拾好，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细碎尘土，仿佛在做着对他来说理所应当的事：

“谢谢夸奖，毕竟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弗朗将王耀推至视野最好的一片区域，和王耀一起欣赏这片废墟中的勃勃生机，他笑得坦然：
“如今局势纷乱，关于仿生科技、战略谋划这些精密工作，有本田社长和晓梅这两位技术型人才就足够了。哥哥我嘛，就负责一下这些后勤工作，研究一下自己喜欢的厨艺，做点好吃的，既能让自己改善一下伙食，也能让大家有力气继续和生活战斗，倒也比以前的日子充实很多。”

弗朗西斯说着，顺手摘下一串饱满剔透的浆果，细细清洗干净后，将其撇至两半，又将其中一半递给王耀。

“对了，小瓷器——如果哪一天，你也对有关仿生科技之类的事情厌倦了，欢迎随时加入哥哥我的后勤部队呀，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做出很多好吃的。哥哥我也一直很怀念，以前我们在一起互相交换美食心德的时候。”

王耀抬手将那一半果实接过，轻轻咬下一口，酸甜的滋味便随着咀嚼在口腔中缓缓化开，味道很好，王耀也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意：

“谢谢你，弗朗……我想我也会很向往那样的生活，只是……不是现在。”

弗朗将剩下一半浆果吃掉，笑吟吟地揉了揉王耀的头发：
“所以，哥哥才说随时欢迎嘛。”

此刻的两人，早已褪去了从前恋人之间的缱绻暧昧，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纠缠，也没有耳鬓厮磨的调情温存。

他们只是并肩在暖阳之下，共享一捧亲手耕耘的甘甜果实，偶尔随意的聊些什么，平淡却无比惬意地度过了一整个温柔的白日。

（未完待续）